得不到,已失去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惘然记(2)
作者 : 菊开那夜




  不得不重申一个事实,我已经25岁了,人家林黛玉14岁就谈过了可歌可泣可生可死的爱,然后魂归离恨天,我却整整苟活至25岁,而且经历过的感情统统不过是鸡毛蒜皮,这是事后才发现的。

  我25岁了,可以毫不羞惭地将之冠以“我的前半生”,在那间20平方的小屋里,我对着电脑屏幕幽幽地过滤着我的前半生,我应承了某家媒体的一个合作计划,即在半年内写出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他们将为此支付一笔不菲款项,这可以保证我能去海南或者丽江住上半年,而不是周庄这样的小镇。

  周庄的900年长梦,经由陈逸飞的画笔唤醒。一时恍惚,多少楼台烟雨中。是否曾经亦有女子如我,走过小桥流水,走过花样年华,走过面容模糊的爱人。而周庄日见老去,随着富贵及身,人流如潮,我也日见老去,随着这桥,这水,这清平闲适。

  我保持着一种恒定的状态,每天中午起床,带本书去三毛茶馆闲坐,或者去听昆曲,在最初的一个月,我的足迹踏遍了周庄每一处,我想,我已经可以胜任一个导游了。

  事实上我也确实做过两次导游,用蹩脚的英文和老外进行缓慢而艰涩的沟通,一边说一边还比划着。那些手势比语言更为词不达意,纵然这样茫乱,我仍能感觉到不远处有很多崇敬的目光。这种感觉让我既羞耻又欢喜,当然,我并不曾从中获得真金白银,只是蹭过两次下午茶,并成功地赢得了程喜的好感。

  程喜把我想像成一个满腹经纶学贯中西的才女,对此我不打算作徒劳的辩解。用张爱玲的句式来说就是,我将只是欣然地接受了--对不起,我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提到张爱玲,理由可能有二,首先,她确实比别的什么作家高明,其次,她在上个世纪辞世了,对于已故的人我们总是不吝赞美,这种赞美是安全的,甚至带些高尚,而批评则显得不够善良,因死人无法回应。

  我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意会这种感觉,我承认,我永远做不到昆德拉那样将微妙感觉剖析透彻。对于我的无能之处,我常有不负责任却理直气壮的言论,因为我是女的,女的,在我力有不逮时,我就是女的,性别的弱势是无须论证的真理。我是女的,我有理由沉沦,颓废,我有理由哭泣,或者在命运中随波逐流。当然,我是那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自私,我希望我所寻找的那条龙是强悍的,坚定的,霸权的,更确切地说,我所寻找的是一棵树,不管春夏秋冬都是同一个挺拔姿势,向阳生长,不惧风寒,而我就心安理得地做起了倚他为生的藤蔓,幽幽叹息,不思进取,以爱为此生惟一线索。

  我不爱这些或那些,我只要爱,在年轻的时候,25岁,青春薄凉,我不能想像衰老,虽然那无可避免。我始终不能相信真的会有人重复杜拉斯的镜头,穿过大堂,走到我面前,吟一句,我更爱你备受摧残的容颜。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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