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已失去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我失去了右手失去了你(8)
作者 : 菊开那夜




  我觉得右手的骤然乏力是一个预兆,一个暗示,它和失恋同步,我失去了爱情也失去了它,上天怜悯我,让我转移注意力,关心身体的疾苦,忽视内心的悲伤。也许那一天,我可以忘记风眠,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

  我缩在椅子里,观察着萎靡不振的右手,我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过它,我现在有时间了,充满关怀地看着它的关节,纹路,渐渐地,我觉得它像一只坐以待毙的螃蟹,也像一朵凋谢得所剩无几的菊花,我为自己丰富的联想感到满意。

  我开始有事可做,跑到药店去买药,先是买一种苗药,一口气买了许多贴,3天后未见好转,跑去另一家药店,向小姐描绘了关于我右手的故事,小姐同情地看着我,果断地推荐店内最贵的药,据说一贴见效,为了显示自己对右手的珍爱和重视,我买了两贴。

  在贴上第二贴时,我觉得手背发痒,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痒,这让我焦躁不安,于是揭掉药膏,抓我的手背,越抓越痒,就像武侠书里中了奇毒的人,非抓不可,哪怕死掉,也要抓,皮破了,血渗出来,我的左手狠狠地对付着右手,就像一个宿敌,左手冷笑着,让你比我灵活,让你比我力大。

  次日,右手肿了,还起了一片片的小疙瘩,它们成群结队,气势汹汹,很有吞并整个手背的趋势。

  我在网上告诉喜喜,右手可能受了风寒,她坚定地告诉我,右手要保暖,切不可受凉。

  但现在,我的右手面临一个两难的问题,我不能让它冻着,可我让它暖和了,马上就奇痒无比。

  左手冷冷地旁观着,有时,它独自在键盘上走路,几天的训练过后,它健步如飞了,但仍有许多事无法独力完成,比如解扣子系扣子,我是说,文胸的扣子。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我带着残手去中医院了,挂的是伤科,但女医生说我应该去第一人民医院看神经外科,于是打车去一院,但挂号的人说我应该挂神经内科,我迷惘地走向神经内科的第八间屋子,里面坐着两个白大褂。

  一男一女,女的细眉细气,而男的头发略有些蓬乱,戴了副近视眼镜。任是如此,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姿色不俗,可以称得上是潦草版本的黄耀明。在我唠唠叨叨叙述完整个案发过程后,男医生推翻了我自己的诊断,他说,是睡觉时压伤了手指的肌肉,我立刻眼睛发亮,也就是说,科学战胜了迷信。

  医生对我的右手进行了全方位的琢磨与实地考查,弹拉攥拔,确认了我右手乏力这一基本事实,同时用极其含糊的语言告诉我,可能需要做一次肌电图,配一些活血的药物。

  也就是说,我将花上一笔钱。

  就在这个关键时候,一边的女医生拿起我的病历说,我看过你的名字,在杂志上。

  我犹豫了一下,对,我是自由撰稿人。

  啊,原来是作家,男医生立刻变得和蔼可亲,温柔地端详我五官上的每一个部位,含情脉脉地握着我的右手,我能准确地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稍稍加重了些,这显然是一种友好的信号。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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