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贞亦是她的雾,漫天雾气裹住她的手脚,缚了她的眼神,锁了她的心,拂不去理不清,裹住她的声音,与视听。
致贞订好机票后才告诉她,他不要她送机,他说那时会有许多政界人士,她在场的话不甚方便。她明白,她是明白的啊,明白他们是两个世界,明白他高高在上,她匍匐于地。他是她的神,他叫她死,她即刻便不复生了。她明白他不属于她,他有尊贵身份,远大前程,他应有尽有,生命中永无缺憾。而她必须努力打拼,朝九晚五,以使每月5号可以支取薪水。她明白的啊,明白他从不爱她,甚至不爱她的身体,她瘦弱而拘谨的身体,他之所以长久地爱抚,原因一定不是因为爱她,他从不看她的脸,从不知道她黑暗中悲伤的眼神。
他们半年的感情一朝完结,往日的片断落叶纷纷,如同一堵破败的墙,白色的漆纷纷掉下来。
硕人在阳光下握她的左手,把她的手置于唇边,轻轻地吻。《史记》在她的身上重重地压着,如同一块方砖,也如翻不完的过去,一页又一页,写满了决裂与凄惶。
莲龙要结婚了,日子已经选好,下个月18日,日历上写着,大吉,宜婚娶。硕人两年前已经置下新艺花园的一套房子,莲龙忙着选婚纱,订酒楼,发请柬。莲龙修剪指甲,听着《月亮河》的音乐,赤脚,长长的秀发披泻。
那晚弯月如钩,寂苔与莲龙打开柜子里收藏了3年的红酒,寂苔倒了半杯浅酌,莲龙则抱着酒瓶痛快淋漓地喝,莲龙两眼迷蒙,酒精翻涌,最后她扯着寂苔的袖子嘤嘤地哭了起来。
寂苔分不清她是借酒装醉,还是真的醉了,她说我要走了,到城市的那边去,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然后她开始笑,在黑色长发里笑,盘腿坐在地上,笑盈如花,寂苔,我们谁也不喜欢谁罢。
寂苔握不住杯身,手微颤,莲龙的身影投射于墙,一虚一实,一空一满,都是她所陌生的女子,她们同一屋檐,却壁垒分明地彼此忌讳。
她们暗含敌意,友谊只是权宜之计。分担房租,水电费,也分担寂寞,却不分享快乐。
莲龙从来都不是后知后觉迟钝的女子,她在微小的危险里侧身细听,容不下一丝瑕疵。她画地为牢,将属于自己的圈定于此,她说不再打扰你,即不让你再打扰我。
莲龙婚宴那天请了表妹做伴娘,寂苔坐在角落里静静地观看莲龙嚣张的浓艳,还有长身玉立的硕人。
他们瓜熟蒂落,修成正果。他们与她都再无关系,对于硕人来说,寂苔只是他和莲龙感情的衍生物,丝丝缕缕的关系因环境的变更,而无声无息了断。
1998年6月,致贞在电话里问寂苔是否有时间北上一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