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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轰然老去(6)
作者 : 菊开那夜




  致贞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寂苔则担心自己过于聒噪,于是两人一同沉默下去。他们坐在一起看碟片,看屏幕上的恩怨情仇,聚散离合,这些莫名其妙的台词充塞在空气里。他们哭,笑,吵,闹,而致贞无动于衷,他是一个平静的看客。

  致贞很少抽烟,一般也就看完碟片后,站在阳台上抽一根。抽完后去洗澡,换上干净的睡衣,一天就结束了。

  寂苔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别的女人,留心观察他的生活,却不能找出丝毫端倪。他天生有一种贵族气,从容不迫,在做爱的时候都显得忧郁而安静,他并不强悍,确切说来,有一些阳痿,需要很久才能进入状况,只需很短的时间就可鸣金收兵。但他有一点令寂苔极其迷恋,每次爱抚长达一小时,不厌其烦地抚摸,手指温柔吻遍她全身,令她一寸寸不胜凉风。

  寂苔有时想,这样深情的爱抚需要耐心,只有对喜欢的人才可以如此吧。其实她明知道,这样的侥幸是自欺欺人。致贞不爱她,一点也不,他只是来苏州度假半年。他身体羸弱,家人叫他来苏州散心。

  许致贞出身于一个声名显赫的家庭,父母都在京城身居要职,爷爷生前威风八面。他曾经有一只昂贵的手表,瑞士出产,在某年夏天,他卸下手表,戴在了一个女子的右手手腕。

  从那刻起,时间定格,关于他的年轻岁月戛然而止。

  离开致贞的住处,经过那条开满樱花的小径,寂苔被突如其来的伤感所袭,她多么想和他同室而居,和他一起生活,和他朝朝暮暮,长长久久,和他,结婚。

  然而事实完全不同,致贞与她不过是露水情缘,沾一沾衣袖就要远隔天涯。致贞并不留恋她,寂苔不过是他悠长假期里的一个女子。

  他们在一起时偶尔也下棋,寂苔棋力不弱,有时可以逼和致贞。但她从来没有赢过致贞,寂苔不在乎输赢,她喜欢看致贞凝神思考时的样子,蹙眉,抿嘴,不言不语,神情落寞。

  致贞喜欢穿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始终不系,他既不嗜烟,也不酗酒,对于赌更是没有兴趣。

  致贞是一个没有癖好的男人,对于任何事情都很淡漠。1997年10月31日,中国队在大连金州体育场迎战卡塔尔,当裁判吹响终场哨,酒吧里响起了酒瓶碎裂的声音,许多人相拥而泣,痛得连斥骂都没了力气。酒吧里温度一下子降到冰点,连素来对足球不甚过敏的寂苔也悲愤不已,莫名的泪水犹如断线般下坠。

  整个世界惟有致贞是平静的,他慢慢地喝着伏特加,脸上的线条仍然漠然。隔了会,他淡淡地对寂苔说,走吧。

  寂苔不了解致贞,对于他的身份背景略有所知,对他这个人一无所知。她只晓得自己爱他,从初见他的那一刻,直到永远,永永远远。对她来说感情是一条无穷延伸的线,对致贞来说却是凝固的一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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