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抵不过一室寂寞的,拉了拉披肩,我重新陷入了幻想,幻想这世上有一只后脑属于我,他为我开车,穿过茫茫夜色,带我去远方,到达天堂。
可是到了终点,后脑都会回过头,一张乏善可陈的脸,右手接过我的钱,然后我下车,他开车一溜烟地走了,再也遇不到。
我越来越喜欢吃奶糖,一颗接一颗,甜腻得喉间难受。常常像个游魂般,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回来,蜷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吃着。
为了获得生活中的一抹甜,要忍受多少痛楚。只有食物带来的甜,易如反掌,如此廉价的甜,欺骗自己的胃。
我有胃病,读书时就这样,发作起来,就蹲下去,拼命地咬自己的指头。有好几次张家白就在我身边,可他只是微微俯身,无关痛痒地问一句,不要紧吧。听起来多么像一个正好路过的旁人。
不要紧,我忍着痛回答他,心里冷冷地跟了句,死不了。
那么灿烂的天气,我蹲在地上,我喜欢的男人俯看我翻腾汹涌的痛意。
恍恍惚惚地想,张家白之所以四年来不提分手,只是出于一种惯性。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静,最终摧毁了我的爱情。现在,我已经彻底碎了,一碰就落下细屑。我们之间的维系,以前是我爱他,现在,我们都在等一个契机,推翻目前的生活。
朱朱也这样说,程尔,与其暮气沉沉地和张家白一起,不如放彼此一条活路。我笑,是,一点也没错,我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可是已经耗了四年,就不介意再耗下去。
朱朱是一个女人,开一家首饰店,打扮得极光鲜,妆化得很艳,但一眼就能让人看穿了底细。吃了很多男人的苦头,所以眼神里透出衰老的气息,从前过惯夜生活,眼黑明显。朱朱是我的听众,她在电话里说,程小姐,你的声音真好听。
做完了节目,她又打过来找我,说和我一个学校毕业,也算师姐,有机会的话,一起出来吃个饭。
很快,她就来请我吃饭,我推不过,就去了,第一顿饭是火锅,后来她带我去吃遍全城的韩国料理,都很贵,从来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而且是同性。
这份友谊来得莫名其妙,但对于朱朱的出现我还是心怀感激的,她聆听我的牢骚,就像我在电台聆听别人的絮叨。
我说张家白不爱我,我有一次生病挂盐水,独自一人躺在医院里,他都不来探望。而他生病那次,我衣不解带服侍他。你看,感情的天平失衡至此。
我说张家白工作不努力,脾气却不小,屡屡炒老板鱿鱼,每年中总有两个月由我养活他。
我说张家白不抽烟,不喝烟,不赌博,也不玩女人,看起来多么像一个好男人,但没有嗜好的男人也是可怕的,就像没有弱点,无懈可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