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完全黑了,你不喜欢开灯,我们彼此陌生却凹凸有致,天衣无缝,细细密密得吻合成至死缠绵。
你的呼吸近在耳边,长长短短,喘息盛开于冰冷的空气里,沸腾,明灭,万念俱灰。
阿劣一直希望再度相见,他在网上不断地呼唤我,像一个永不停止的陀螺。苏州下雪的那一天,我换掉了QQ号码,过去的朋友中只和九九依然来往。
在交友网上看到九九时,心一下提到嗓子,她和阿潘惊人的酷似。我有一些纠缠九九,起先她甚至以为我是同性恋,不过她不介意,每个人都希望有人对自己好,多多益善。
我安静而宽容地听九九说一些生活中的繁琐细节,她说不喜欢食堂里的青菜,不喜欢小店里那个牌子的花生,不喜欢舞厅10点关门,不喜欢洗手间昏暗的灯光。
她上课时发现课桌里有来历不明的情书,对于某时某地不见不散的约会她一概不理。她有喜欢的人,和她同一年级,功课不是太好,笑起来很清爽。
九九是快乐的,这样年轻的生命自然如意吉祥。九九的男友和她同岁,他们在一个明媚的日子于树林深处初涉禁地,初尝身体的纠缠。九九说她看到周围的暗绿,以及男友乌黑的头发。
九九一般只在周末上网,她比较喜欢给我打电话。我总是身体僵硬地接她电话,听她的恰恰莺啼。九九有一次叫她男友对我说话,一阵推搪后响起一个略微紧张的声音,我把话筒贴在耳边,我问他,你,还好吗?
他在那端笑,我的心安下来,抬头看天花板上的镂刻花纹,那是一种旋涡式的图案,凝视久了,会觉得自己正一丝丝绕进去,失掉了身体,只剩下灵魂在缓缓行走,一一作别。
我垂下头,你捧起我的脸,一张没有化妆,苍白而萎谢的脸,五官素淡隐约,不动声色也无笑意。
如果我走了,你会不会流泪。如果你走了,我不会。
你是最后的笙歌,一个收尾,仿佛书法时长长的一捺,锋利,然而已经不能刺伤我。
我困在这个茧里渐渐蜷成一团,锦衣夜行,独自徘徊于忠平南路,把这条路温习千万遍,怀念他的样子。
他再次出现于我生命里,是3年前一个湿润的午后,满街都是肆无忌惮的雨,划伤了面容的平静。
他在调频道的时候对妻子说,想和你说件事。她笑着坐到他身边来,倚着他,顷刻间一切寂灭。
儿子在外面发出了稚嫩而惊慌的声音,爸爸爸爸。
他急忙拂开妻子,跑出去,在一片黑暗中他摸索着找到了工具,去换保险丝。
当光明降临时,他眼睛有些睁不开,儿子还是伏在桌上写作业,妻子背对着他看无聊的广告。时钟滴答行走,水龙头没有关紧,他走过去拧了下,用足了力气水滴还是坚强不屈地往下淌,一小滴一小滴地诉说着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