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潘有一双十指纤纤白玉般温润的手,阿潘在被窝里把手放在我的腹部,低声说,就是这双手,懂得他,也懂得你。宿舍里黑暗一片,均匀而甜蜜的呼吸声里,我沉溺于阿潘的细致入微,我咬住嘴唇,以及阿潘的几缕秀发。
有一次和阿潘去洗澡,她在满室白晃晃的身体里突然哭了,站在水龙头底下,微微仰起头,闭着眼睛。她以为眼泪和水混淆,可以掩饰得毫无破绽。我默默看着,不去惊扰她突如其来的悲伤。
阿潘,我们为什么不可以相爱呢。
在阶梯教室上课时遇见阿潘的男友,他坐到我身边来。我是无论任何场合都躲在角落里的女子,离老师有十万八千里。
他问我阿潘在哪,我摇头。他朝我笑,当老师舌灿莲花时,这个男人朝我发出某种暗示,我静静地等他下一步。果然,他说会算命,握我的手仔细摩挲。我斜睨他一眼,他稳稳地接住了眼风。
众目睽睽之下,他能够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已经十分的色胆包天。我开始怀疑阿潘的说法,我不相信这个有着修长双腿的男人会色厉内荏,想到这个成语的歪解,我笑出声。所有的人都齐齐看过来,包括唾沫横飞的老师。
他的手若无其事地缩回去,那些看客反而现出傻傻的表情。
随他去公寓的时候我很坦然,借口是去看一张碟。他租的公寓在郊外,附近有新鲜的果园和我喜欢的天然湖泊。
我站在阳台上俯瞰无边风光,他蹲在地上找那张所谓的艺术片,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激动,我转过身,倚在门口凝视他。
是否这样可以分担阿潘的悲伤呢?在一分钟小说后,我缓缓地想。而身上的他若无其事地爬起,继续翻找那张碟。那是张永远不会遇见的碟。
阿潘对此一无所知。一个玩笑反复地讲,会演变成悲哀。
有关阿潘的消失,令人心悸,许多次午夜梦回,我都会手脚冰凉,缩成一团。
她们向我转述时,我不能相信。她们一个在哭,一个在发抖,两个都即将崩溃。之后两个女孩一个休学,一个退学,离开了这个城市。
没有人知道阿潘在哪里,永远不会有。目击者受了巨大的惊吓久久不能复原,而阿潘呢,她的命运注定不得善终。
阿潘的男友来找过我,吃饭的时候我们一语不发,吃完了他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问我阿潘会不会有事。
他,快要哭出来。
我不许他哭,坐到他身边去,揽住他的肩,在明亮的食堂里,他还是哭了。
阿潘你会在哪里呢。你和她们一起在夜街上走,寂静的街,你走在路的最右面,笑声如铃,一辆卡车从后面慢慢开过来,然后伸出一双手,快速地拽走了你。卡车加速,转瞬即逝。另外两个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住了,醒过来时你已经消失。
她们发了疯的奔跑,不知道是想追上去找回你,还是害怕自己也和你一样,所以惊吓之下只懂得逃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