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孩子的哭声都是一样的
———《安琪拉的灰烬》十谈
高建群
一、美国的泥土不仅仅产生那些华而不实的好莱坞大片，它也产生《安琪拉的灰烬》这样深刻而崇高的东西呀！
二、我明白这本书在美国受到如此重视获得如此殊荣得到如此欢迎的原因了。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而它的移民成分中绝大部分来自欧洲尤其是英伦三岛。因此，这本书有一种寻根的成分在内。正是它的如此逼真如此真诚的描述，触动了这些移民后裔们的神经。
三、我是从下午开始读这本书的。躺在床上读，读完后是凌晨四点。合上书本，我发现有两滴冰凉的眼泪挂在腮边。
四、贫穷、卑贱、无助———这无穷无尽的苦难啊！读这本书，让我不断地想起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并且想起高尔基《在人间》中那痛苦的呼喊：“圣母呀，你是一只无底的杯子，承受着世人辛酸的眼泪。”
五、我还想起英国天才小说家狄更斯的《奥里弗·退斯特》。两个小主人公都是从垃圾堆、贫民窟走出的卑贱生命。不同的是，前者是作者在描述他，在编造着十九世纪的童话，后者则是这个活动的垃圾堆自己说话了。
六、我在前面谈到我在阅读的时候不断地想起自己的童年少年时代。这样相同例子的事情大约有十几处。那么这里举一个小例子。主人公弗兰克舔“油乎乎的报纸”充饥那个情节，令我想起自己童年时舔碗的事。在我看，喝完粥后舔碗是一种美德，但是当我来到城里，像狗一样吧哒着舌头尽情地舔碗时，我挨了父亲一记耳光。
七、我很奇怪，这本书字里行间充满了苦难，但是它不叫人绝望。我细细地琢磨着这原因，好像有些明白了。主人公在成长着，在拼命地吸吮着苦难的乳汁成长。这成长的历程是无坚不摧的。
八、还是再让我说一说高尔基吧！俄罗斯文坛有一件著名掌故。列夫·托尔斯泰和高尔基有过一面。当托尔斯泰听这个流浪的年轻人讲完自己苦难的经历后，他热泪滂沱地说，孩子，在拥有这些经历之后，你完全有理由成为一个坏人！
九、我是一个中国的写作者，并且也正在写作一本类似《安琪拉的灰烬》这样的书。因此，我在阅读中时时停下来，思考这本书的写作方法。我想，这些童年和少年的经历，在作者的体内酝酿了许久许久，并且随着作者的成长而成长。它们的每一次涌上心头，就是一次艺术再创作的过程。这样在作者六十六岁的时候，他把它们摘了下来，慷慨地献给人类。这种个人体验是别人永远无法替代的。而这，正是最好的作品所产生的原因呀！
十、文学的标准没有死亡，即便在这个熙熙攘攘物欲纵横的今天，这是叫我最高兴的事情，那些虚假的（中国的外国的）作品在《安琪拉的灰烬》面前应当羞愧，这是我最后想说的话。
2005年10月19日
（高建群 当代著名作家。陕西省文联副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代表作有《最后一个匈奴》、《大顺店》、《遥远的白房子》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