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席格的畸形需要三次手术来治疗，他的症状或许不能算是“小事一桩”。一八六四年柏林大学法医学教授裘安·鲁德维·贾斯伯博士在书中提到先天性尿道下裂症中较为严重的例子：这类畸形病患的尿道开口位在“根部”或者说阴茎底部。比这更严重的是尿道上裂症，也就是尿道位置偏离，像一条“浅沟”那样沿着病患发育不全或者退化的阴茎的背侧走。在十九世纪中期，这类病例往往被视为雌雄同体或者“性别不明”。
席格出生时，他的性征很可能并不明显，意思是他的阴茎十分短小甚至弯曲，而且有尿道闭锁（龟头顶端没有尿道开口）现象。膀胱的尿液改由阴茎底部——或肛门附近——的开口排出，因此病患的阴囊或许会有一处裂口，形成有如女性的阴蒂、阴道和阴唇的构造。席格的真正性别或许一直到他的睾丸在层层的假阴唇之中被发现，同时证实他并没有子宫的时候才终于获得确认。在性器官不明显的病例中，倘若病童的性别最后确定是男性，他仍然可能在成长过程中展现男性气概，而且各方面都发育健全，唯独阴茎除外。也许勉强具备功能，但不可能全然正常。在外科手术发展的早期，试图修复严重性器官畸形的手术结果往往以截除患部收场。
由于缺少医疗记录，我无法断定席格究竟患有哪一种阴茎畸形。但如果他的尿道下裂症状只是“小事一桩”，为何他的双亲要诉诸危险的手术？为何他的双亲延宕多时才终于决定修补，那想必是极大磨难的伤口？席格接受第三次手术时才五岁。我们不禁怀疑这距离上两次手术究竟有多近。他的姨婆主张带他到伦敦，显示他的病状可能相当紧急，前两次手术的时间或许就在不久前，而且很可能有并发症。倘若那梦魇般的医疗试验是在他三四岁时开始进行的，那么很可能他的双亲是一直等到确定他的真实性别之后才决定动手术。我不知道他几岁的时候取了华特·席格这个名字。直到现在，我尚未找到任何关于他出生证明或命名记录之类的文件。
海伦娜在回忆录中说她小时候，“我们”总是称呼华特和他的几个弟弟为“华特和儿子们”。“我们”指的是谁？我怀疑他的弟弟们会称呼自己为华特和儿子们，也很难想象年幼的海伦娜会自己想出这种称谓。我比较相信华特和儿子们是双亲之一或两人共同使用的说法。
从海伦娜书中一张华特幼年照片看来，他那早熟、沉稳、十足独立的模样显然有别于他的弟弟们。也许华特和儿子们这称呼只是用来突显他的长子身份，但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生理特征和其他男孩——或者和一般男孩——都不相同。也许后者才是真正原因。而对年幼的华特来说，反复使用这称呼在他身上，毋宁是一种羞辱和打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