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据常理,一个知识浅薄的伦敦东区人不会使用“双关谜语”这类字眼或者在信中署名“精算大师”。依据常理,一个无知的莽夫不会称呼被他杀害的人为“受害者”或者用“帝王切开术”来形容剖杀女人。开膛手也使用粗鄙的言语,例如“淫妇”,而且很努力的假装拼错字、不知所云或者故意写得一手歪斜的字迹。然后他会从白教堂区寄来假信件——“我没有邮票”,让人以为开膛手杰克是住在贫民区的可怜人。事实上,白教堂区的穷人没有几个会阅读或写字,而且这里住着相当多外国人,根本不会说英语。大多数拼错字的人都是用语音拼字,而且有其一致性。然而在一些开膛手的信件里头,同一个字却有好几种错误拼法。
不断重复出现的“小把戏”和使用频繁的“哈哈”其实是出生在美国的詹姆斯·马奈尔·惠斯勒的口头禅。他的“哈哈”大笑,或者席格所说的“咯咯笑”,向来让人十分反感,而且经常有人将它形容为足以让英国人神经紧绷的可怕笑声。惠斯勒的“哈哈”笑声能够让晚宴的谈话为之中断。这等于是在宣布他的到来,好让他的敌人心生警觉或者起身离去。“哈哈”是美国人而非英国人的口语。我们可以想象,席格在惠斯勒身边或者在这位大师的工作室里的时候,每天不知得听多少次这恼人的“哈哈”笑声。一个人即使看过数百封维多利亚时期的信件也难得找到一声“哈哈”,然而这在开膛手的信件里却处处可见。
长久以来人们一直被误导,以为这些开膛手的信件只不过是恶作剧,或者是某个试图制造煽情新闻的记者之杰作,或者是疯汉的连篇瞎扯,因为媒体和警方都这么认为。研究开膛手连续谋杀案的学者和大多数学生都把重点放在笔迹而非语言。一个人的笔迹很容易伪装,尤其对一个杰出的画家而言更是如此,然而不断重复出现在不同篇章当中的特殊语言习惯可说是一个人脑袋里的指纹。
华特·席格最常用的侮辱用语之一是称呼别人“一群傻子”。开膛手特别喜欢这字眼。在开膛手杰克眼里,每个人都是傻瓜,唯独他自己除外。精神病态者往往认为自己比任何人都来得聪明灵巧,而且相信自己能够骗过那些追捕他的人。精神病态者喜欢玩游戏、骚扰或揶揄他人。一手制造混乱局面然后冷眼旁观是件多么有趣的事。华特·席格并不是第一个乐在操弄把戏、奚落别人、认为自己比谁都聪明并且能够逃过法律制裁的精神病态者,然而他或许是有史以来最高明、最富创意的杀人凶手。
席格或许是个有着天才智商的知识分子,一个出色的艺术家,他的作品受到尊崇但不完全受到喜爱。在他的画作中看不见绮思、温情和梦想,他从来不勉强自己创作“美”的事物。作为一个画家,他比大多数同侪都来得优秀。“精算大师”席格是个精于技术的人。“大自然中的所有线条……都可视为位在由四个直角所形成的三百六十度放射线范围内的某处,”他写道,“而所有直线……和弧线都可以视为和这些线条相切的线条。”
他曾经教导他的学生:“绘画的基础是训练自己对各种线条方位……在两个直角所构成的一百八十度角之内……具备敏锐的知觉。”这被他紧接着简化为:“艺术可说是……个别的误差系数……在‘画家的’尝试下力求形式表现。”惠斯勒和窦加从来不曾使用这类字眼来定义自己的艺术,我不确定他们能否听得懂席格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