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态者唯一的恐惧是他可能会被逮捕。强暴犯一听见有人敲门便会立刻中止他的性侵害活动。或者一发不可收拾,将进入屋子的人连同受害者一起杀害,这么一来就没有人证了。无论暴力精神病态者如何揶揄警方,他们心中对落网其实充满了恐惧,而且会不择手段去避免。很讽刺的是,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人竟会如此贪生怕死。他们的冒险性不断升高,死亡的风险亦然。他们坚决要活下去,终致执拗地相信自己能够回避毒药注射或者坐电椅的死亡结局。
开膛手则是高手中的高手,他的谋杀行为、他提供的线索、对媒体和警方的嘲弄以及他的怪诞行径——无不趣味十足。他最大的幻想破灭或许是来自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对手竟是一群束手无策的傻蛋。大多数时候开膛手杰克都在自导自演,他没有够格的竞争者,他不停地吹嘘、揶揄,到了几乎要露出马脚的地步。开膛手写了数百封信给警方和媒体,最常用的字眼之一是“一群傻瓜”,这同时也是奥斯渥·席格最爱的字眼。开膛手的信件中出现了几十次“哈!哈!”——詹姆斯·马奈尔·惠斯勒那恼人的美式笑声,想必席格在追随这位大师的期间曾经听闻无数次。
从一八八八年到现在,数百万个赋予开膛手杰克神秘凶手身份的人士无疑从来不曾想过,这个不名誉杀手其实是个自大、性喜讥讽且对别人充满鄙夷的人,总认为世上每个人都是白痴或笨蛋。开膛手痛恨警察,轻视“龌龊的妓女”,狂爱对那些急于逮到他的人做个调侃的、“有趣的小小”沟通。
开膛手惯于嘲讽以及对剥夺人命感到漠然的特性在他那些已知开始于一八八八年尾、结束于一八九六年的信件中表露无遗。当我反复阅读——次数已难估计——收藏在国家档案馆(译注:Public Record Office,已于二三年四月和Historical Manuscripts Commission“历史手稿委员会”合并为The National Archives“国家档案馆”)和伦敦历史资料馆那两百五十封开膛手的信件,在一个聪颖、才华洋溢的成人背后操控着的那个愤怒、邪恶而狡狯孩子的可怖形象在我脑中逐渐成形。开膛手杰克只有在夺取人命和嘲弄执法当局的时候才会感觉到自身力量的强大,而他的所作所为逃过了法律制裁长达一百一十四年。
刚开始阅读这些开膛手信件时,我的想法和警方以及一般人是一致的:多数信件都只是某些心理不平衡的市民恶作剧或无聊之作。但是当我深入研究席格其人和他的表达方式以及大批署名开膛手信件的表达方式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我相信这些信件大部分是凶手所写。开膛手在信中带着孩子气和恶意的揶揄以及充满嘲讽和挑衅的言语包括:“哈哈哈!”
“有本事来抓我。”
“这真是大快人心的游戏。”
“我玩得太尽兴了。”
“挚友开膛手杰克。”
“我对她说我是开膛手杰克,然后脱掉帽子。”
“加油吧!你们这些聪明的警察。”
“暂别了,在逃的开膛手敬上。”
“亲爱的长官,昔日的好时光又重现,岂不太妙了。”
“你们只要努力回想一下,说不定就会记起我来了,哈哈。”
“为了苏格兰场的小子们,我非常乐意把我的行踪告诉你们。”
“警察又叫笨条子,以为自己聪明得不得了。”
“你们这些蠢驴,两面讨好的笨蛋。”
“拜托派几个聪明的警察到这儿来吧。”
“警察每天都跟我擦身而过,我总会遇到一个,然后把这信递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