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膛手杰克结案报告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天之骄子(8)
作者 : 派翠西亚·康薇尔




  当中有许多写生作品显然是出自某个正努力学习着街景、建筑物和人体素描而且颇具天分的菜鸟之手。然而指挥着这双手的艺术心智却是混乱、狂暴而病态的,乐在描绘大锅中沸煮着活人的场景,有着恶魔般尖长脸孔、尾巴和狰狞笑容的人形。他最喜欢的主题之一是冲入城堡、互相残杀的士兵。骑士将体态丰满的仕女强拉上马背,她一边哀求着他别强暴她、谋杀她或两者。当席格提到十七世纪荷兰版画家卡雷一幅一六五二年创作的铜版画时,也许他描述的其实是他自己少年时的作品:那骇人的场景,他说,画的是一名骑着马的武士停下来看着一具“衣服被剥光”、“头颅落地”的“尸体”,远方逐渐远离的则是“举着矛枪和旌旗”的军旅。

  这个系列中最残暴的一张生手素描画着一个胸脯丰满、穿着低胸服装、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头往后仰,一个男人用右手拿一把刀刺入她的胸腔中央的胸骨位置。另外她的胸部左侧和颈部左侧——就在颈动脉的位置——也有伤口,左眼下方似乎也有伤痕。行凶者脸上只有一抹微笑,身上穿着套装。在这一小张长方形画纸对侧,蹲踞着一个相貌可怖的男人,作势扑向一个身穿长裙、披着围巾、头戴圆帽的女人。

  我没发现奥斯渥·席格有性暴力迹象,但他的性格或许十分阴沉冷酷,而最常遭殃的便是他的女儿。海伦娜怕极了他,甚至到了一看见他就发抖的地步。当她因为风湿热卧病在床长达两年的期间,他不曾表现出一丝关切。她七岁那年病愈,身体变得虚弱异常,两腿再也不听使唤。她很害怕,因为她父亲开始逼迫她和他一起去散步。每次出门散步他总是不发一语。对她来说,他不说话还比出言尖刻还来得可怕。

  当她忙乱地努力跟上他丝毫不停歇的步伐,或者笨拙地撞上他时,“他总是不吭一声抓住我的肩膀,”海伦娜写道,“然后二话不说将我往反方向一推,让我差点撞上墙壁或者跌进水沟里。”她的母亲从未挺身庇护她。与其亲近这位容貌平凡的红发女儿,奈莉宁可守着她那几个有着美丽金发、穿着可爱水手装的“漂亮的小家伙”。

  而华特更是几个英俊小子里头最聪明、耀眼的一个。他的种种伎俩和撒娇手段总是能够得逞。他是老大,弟妹们只得听从他的命令,无论华特的“游戏”有多么不公平或讨厌。下棋时只要对他有利,他说什么都不肯改变游戏规则,例如改成可以不计后果的攻王棋。当一八六八年席格一家移居到英国、华特年龄稍长时,他开始聚拢朋友和兄妹排演莎士比亚的戏剧。有些他的舞台导演方式相当拙劣,引人反感。海伦娜在一份不曾公开的手稿中回忆说:华特将我们捆绑起来,在新港附近一座废弃的采石场排演《麦克白》里三个女巫的那一幕时,我应该年纪还小吧。当时我天真地以为那里真的叫做“阿克伦河”(译注:Achaeron,希腊神话中属冥界的悲怆之河)。他在这儿严格地操练我们。我(刚好有着女巫般的红发和瘦小身材)被迫拋去衣服、鞋子和袜子,在女巫的大锅旁沉思或者绕着它踱步,忍受着脚下的棘刺和尖锐石块,烧焦的海草熏烟刺痛我的眼睛。这段叙述和其他许多记录一样,在后来海伦娜的回忆文字出版时被淡化或删除。若非维多利亚与亚伯特博物馆所属国家艺术图书馆典藏着私人捐献的六页残存手稿,华特少年时期的性格倾向将不为世人所悉。我怀疑被销毁的恐怕不少。
作家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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