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奈莉满十八岁,终于和监护人见面时他才透露自己是理查·希普汉克,曾经担任牧师,自称天文学家。这人十分风趣机智且打扮入时,集年轻女孩梦寐以求的特质于一身,她则是既聪慧又美丽出众。希普汉克对奈莉百般宠爱,疼爱她的程度远超过她对他的敬爱。他将她介绍给得体的人们,让她置身于合宜的场合。不久她发现自己忙着出入宴会、戏院和歌剧院,并且四处旅行。她学会多种外国语言,逐渐蜕变为一个有教养的女孩。这一切都在她这位从天而降、对她溺爱有加的恩人监护下进行。后来他终于忍不住向她承认,自己便是她的亲生父亲。
希普汉克要奈莉答应将他写的所有信件销毁。因此我们无从得知,他的亲情是否夹杂着男女情爱的成分。也许她非常清楚他的情感,但决定予以忽略,也可能她天真轻信到一无所觉。无论如何,当她在巴黎快活地宣布她正和一个名叫奥斯渥·席格的艺术系学生恋爱并且已经订婚,想必对他是一大打击。
她父亲的反应是发了顿脾气,愤怒地指责她忘恩负义,并且要求她立刻终止婚约。奈莉拒绝了。于是她的父亲收回他的慷慨,回到英国。他寄了几封语气强烈的信给她,随后突然中风而死。奈莉对他的死始终无法释怀,总觉得是自己的错。她销毁了他所有的信件,只留下一封,藏在他的一只旧天文台表里。“爱我,奈莉,好好爱我,就像我爱你那般。”他写道。
理查·希普汉克没有留下一分一毫给奈莉。幸运的是,他那仁慈的妹妹安娜·希普汉克及时出现,送给她一笔足够养活丈夫和六名子女的丰厚津贴。奈莉孤独的童年和终至被父亲背叛拋弃的境遇肯定留下了伤痕。尽管没有记录显示她对她那不负责任的舞者母亲,以及她那几乎只像是她年轻岁月中一个浪漫秘密的父亲看似乱伦的情爱究竟有什么感受,我们可以假设,奈莉想必深深受着丧父之痛、愤慨和羞愧的折磨。
若非海伦娜·席格成人后成为一个倡导女性参政的著名政治人物,则可以肯定地说,席格家族和华特童年的种种恐怕很难为世人所知。几乎所有关于华特童年时代的文字资料最终都可回溯到海伦娜的记忆。至于家族其他成员留下的记录,不是消失无踪,就是安全地锁在某个地方。
根据海伦娜对她母亲的描述,我们看到一个有智能、性格复杂的女人,有时风趣迷人而独立,有时严厉、感情冷淡、善权谋而顺服。
奈莉为家人营造的家庭气氛也十分多变——原本激烈严酷,忽而开始嬉戏、唱歌。许多晚上他们都是在奈莉的歌声和奥斯渥的钢琴伴奏乐声中度过。当她做女红或者带孩子们到树林里玩耍、游泳的时候也会引吭高歌。她教他们唱许多轻快、无厘头的歌曲,像是《槲寄生树枝》、《她戴着玫瑰花环》,还有孩子们最爱的:我是年纪最小但很厉害的跳跳虫杰克
我会用拇指表演小把戏……华特从小就是个胆大的游泳高手,脑袋里充满影像和音乐。幼年的他有双湛蓝眼珠,鬈曲的金色长发,他的母亲曾经让他穿上“小贵族梵特勒若伊式的天鹅绒小套装”(译注:十九世纪末Frances Hodgson Burnett 著“Little Lord Fauntleroy”一书,书中的儿童插画掀起贵族式男童服装风潮),家族的一个朋友回忆说。比华特年幼四岁的海伦娜清楚记得她母亲对他的“美貌”和“乖巧”没完没了的赞赏,后者却是他妹妹难以茍同的。华特或许是个美男子,但他无论如何谈不上温柔或亲切。海伦娜回忆说,他是个迷人、精力充沛且好斗的小男孩,好交朋友,可是一旦他觉得他们不再有趣或者失去利用价值的时候,就立刻变得无比冷淡。华特的母亲时常得安抚被他冷落的玩伴,为她儿子突然不见人影的举动编造各种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