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人影,一前一后,在济南城干燥的晚风中凌空飞掠,就像是一根线上系着的两个风筝。
那人影竟始终能与张啸林保持一段距离。
片刻间,两人便已飞掠出城,远处烟水迷蒙,已到了大明湖畔,这月下的名湖,看来着实另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风致。
这时张啸林已将追上了那人影——普天之下,无论是谁,轻功终是要比他稍逊一筹的。
张啸林笑道:“朋友你还是留步吧,我保证绝不伤你毫发,但是若想跃下水,就未免要自讨苦吃了。”
那人夜枭般一笑,道:“楚留香,我终于认出你是谁了。”
话声中,突然有一股奇异的紫色烟雾爆发而起,吞没了他的身影,也吞没了张啸林。
那烟雾立刻沉重得像是有形之物,张啸林非但眼睛被迷,身形在烟雾中竟也为之施展不开。
等他闭住呼吸,冲出烟雾,到湖畔时,那人影已不见了,只有湖水上一朵涟漪,正在袅袅消散。
张啸林发怔地瞧着那逐渐消散的涟漪,喃喃道:“这莫非就是传说中东瀛武士神秘的‘忍术’,我怎么从未听说中原武林中已有人学会这种迹近邪术的武功?”
据古老相传,那“忍术”乃是一种能使自己的身形在敌人面前突然消失的方法,要学会这种神秘的武功,便得断绝情欲,将自己完全奉献为“忍术”之祭礼,其过程之艰苦卓绝简直非人所能忍受,是以就算在东瀛武林中,能通忍术的“忍者”,通常也都是被视为鬼魅的神秘人物。
张啸林轻功虽已入化境,虽然几乎已知道世上所有逃避人耳目的法子,但对这神秘的“忍术”,所知却不多。
他怔了半晌,不禁苦笑道:“这人既擅‘忍术’,又有那样的轻功,我楚留香今日才总算遇着了对手,只可惜到此刻竟仍猜不出他究竟是谁?”
突听一人冷冷道:“楚留香,拔出你腰畔的剑来。”
语声嘶哑而奇特,一条黑衣人影,自湖畔淡淡的水雾中走了过来,赫然正是那“中原一点红”。
张啸林动容道:“你怎的也来了?”
一点红道:“我一路追踪,直到此刻才又找着你,你总不能令我失望。”
张啸林摸了摸鼻子,道:“你始终在跟着我?为什么?”
一点红冷冷道:“只为了要将我的剑刺入你的咽喉。”
张啸林怔了怔,道:“你要杀我?”
一点红道:“或是被你杀死。”
张啸林笑道:“你知道我是从来不愿杀人的,莫说是你了。”
一点红道:“你不愿杀我,我就杀你。”
张啸林道:“你方才岂非说过,不……”
一点红冷冷截口道:“我只是不愿为别人杀你,我杀你,只是为我自己。”
张啸林苦笑道:“为什么?”
一点红道:“能与楚留香一决生死,乃是我生平一大快事。”
张啸林摇了摇头,背负起双手,笑道:“只可惜我却全无兴趣找你动手,实在抱歉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