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画店开在黄兴路上,老板是三个人,李国庆、王军和投资了一千块钱的伢鳖。刘友斌虽不是老板,却也画了几幅小油画拿来挂在向阳花画店里,指望着李国庆一高兴把他的画变成人民币。刘友斌审视着自己的画,一边在画的下面贴着标价,写着:八千元人民币、一万元人民币、一万五千元人民币。接着,他站在远处欣赏,觉得自己在广州美院油画系没白混四年道:我自己都觉得我的油画在湖南算画得好的。李国庆说:那是那是。刘友斌相当满意的样子笑笑,随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了。李国庆走上去,把刘友斌贴上去的标价撕了,重新贴上标价:一万五千元人民币、两万元人民币、两万五千元人民币。李国庆对王军说:我们总要赚钱才行,不然我们又怎么能养活这个门面?
向阳花画店里的油画和国画都标价太高了,长沙市民的审美趣味和审美意识并没上升到收藏艺术品的程度。那个年代的长沙人还对艺术不感兴趣,要他拿五十块钱买一幅画,他仍然会犹豫半天,因为五十块钱的用途实在不轻,在一九九三年至少可以让一家三口吃整整一个星期饭菜,或者可以拿它买一双国产旅游鞋或买两件T恤衫送人,所以没人舍得花几千元或一万两万元买向阳花画店里的画。但李国庆不是这样认为,他觉得越是这样就越要把画价标上去,因为与其卖二十张画赚五百块钱,不如卖一张画赚五千块钱。这种思路对是对,但不符合“行情”。那时候来长沙市的外国人或香港生意人的确不多,一是湖南是内陆省份,又不是一个经济发达的沿海省份,来长沙的老外或香港、台湾人不多;二是,就长沙市而言,一些于本地发起来的大老板都是土老板,就在早两年家里还是挂吉祥喜庆的年画或父母仍在喂猪的角色,这些人做人做事都举一反三,轻易不会把自己好不容易赚到的钱拱手送人,而艺术品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哄鬼的东西。刘友斌的那三幅油画挂在店堂里就从来没人问津,一些忙着结婚或搬新居而需要在客厅里挂画的长沙人,走进向阳花画店寻找合适的画时,伸出头一看,幅幅都是几千元或上万元,他们都懵了,甚至连一句话也不说就转身走了。你们的画标价太贵了,王军的女友看了圈价格后,吐了吐舌头,说这怎么可能卖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