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说来,这里的死者是一对上了年纪的男女,各自坐在餐桌的两头。他们的身体向前弯下,脸埋在汤盆里——描述得更精确一点的话,他们的脸都浸在了汤里,似乎他正要喊着“嘿,来大喝一通吧”,而她则好像要大发雷霆。
男子约莫六十多岁,白发,紧紧地裹着一身羊毛轻纺套装,里面穿着白衬衫,衣服上坠着发亮的黑色流苏,脚穿平底便鞋,左脚边的地板上放着一只昂贵的黑色公文包,似乎马上就要去上班的样子——现在看来他是再也不用去上班了。女人跟他的年纪差不多,红发,蓝色丝质睡袍下是粉红色的睡衣。连睡衣都如此艳丽,似乎她挺期望在陌生人面前吃东西——可是从这一情景来看,那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显然不会是善意的来访者。
珍妮探员径直走向男受害人的尸体,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脖子,又转身回来。
我注意到在我们右边,大概在屋子角落的地方,有两个办事人员正无所事事地靠在墙上,不过也许他们也不想如此忙忙碌碌。珍妮对他们说:“什么……也许要两个小时?”
两人中的胖子点了点头回答道:“一辆克莱斯勒已经在路上了,但还是……我们是三十分钟前赶到的,那时他的身体还是热的。大概是六点到七点之间死的,也许六点过一点的样子。”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察看了一番。餐桌又长又厚实,完全是传统式样,大概能坐十四个人。房间很豪华,家具都很贵重。屋子的女主人在家居装饰上肯定非常讲究,因为这里的装饰品都非常精致,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在家装方面咨询过专家,总之看得出她颇乐于此道。壁炉台上放置着新鲜的花束,桌子中央铺着考究的大块桌布,显示着她和丈夫最近举行过不错的宴会。
但他们也许并不是夫妇,你必须仔细地去设想一幕谋杀的场景:男死者也许是她的情人,也许是她的税务会计,也许就是杀害她的凶手本人。靠在墙上的那两位绅士依旧盯着男死者,却不怎么关注女死者。通常,所有的尸体都与犯罪有关,无关乎生,只关乎死——人人在死了之后都会变成尸体。在大多数复杂的谋杀案里,只有最主要的一具尸体是杀人者谋害的目标,其余的都是在“三错”状况下的冤死鬼——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场合。我猜门厅里那个死去的姑娘会是他们的女儿。
珍妮直截了当地问靠在墙上的那两个人:“谁第一个发现的?”
胖一些的那位说:“卡沃索。泰森斯办事处职员。办事处临近这里的居住区,要随时待命应付各种麻烦和问题。每天早上霍克上班之前都有一个例行的电话检查,今天早上直到六点半那边都没有就接到任何电话,于是打电话过来询问,但是没有人应答,所以卡沃索就被派往这里察看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个人?”
“带了助手,是他办公室里的安迪。前门没锁,他们在房间里四处搜查了一番,然后报了案。当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