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这辆车的可不止杰弗里一个人。虽然现在时间还早,但车身油漆上却没有一点露珠。后保险杠边上倒扣着一只桶,上头放了一块海绵。园子里的浇水管给弯弯曲曲地拉到了车旁。杰弗里看了看手表,心想这么一大早就起来洗车,可真有点不同寻常,特别是车的主人前一天才刚刚去世。
杰弗里走近门廊,听见罗森家里好像正吵得不可开交。他当了多年的警察,因此知道人在发怒时更有可能吐露真情。于是他就站在门旁等候,一声不响地听着里面的吵架声,同时尽量做得不引入注目,以免晨跑者对他的举动产生任何怀疑。
“布莱恩,你究竟为什么现在对这件事这么关心?”吉尔·罗森质问道,“以前你从来没有关心过他。”
“他娘个球,你心里明白得很。”
“别拿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妈的!老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过了一会儿,吉尔·罗森的声音和缓了些,杰弗里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丈夫回答时,声音也同样放低了。
杰弗里等了整整一分钟,但里面的争吵却没再升级,于是他敲了门。他能听到他们在屋里来回走动,猜想其中的一个,也可能是两个人都在哭。
吉尔·罗森来开了门,她手里拿着的舒洁面巾纸,杰弗里从面巾纸皱巴巴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大早到现在一直在哭。看她这样,杰弗里脑中闪现出昨天凯茜·林顿在她家凉台上的样子,不免产生了一种恻隐之心,他从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同情心。
“是托利弗警长,”罗森打了声招呼,同时介绍说,“这位是布莱恩·凯勒博士,我丈夫。”
“我们在电话里曾通过话,”杰弗里提醒他。
凯勒看上去一副遭受磨难后颓丧的样子。头发灰白稀疏,软软塌塌的下巴失去了棱角,从外表来看,他可能年近花甲,但悲伤的面容使人觉得他像一位年过八旬的老人。他穿着细条纹布料的裤子,虽然与之相配的本该是西装上衣,但凯勒却穿了一件发了黄的汗衫,V字型领口开得很低,露出稀松的灰色胸毛。他也戴着和他儿子一样的大卫之星,也可能就是他们在树林里找到的那枚大卫之星。让人感到很不协调的是,他光着脚;因此杰弗里猜想那个洗车的人可能就是凯勒。
“非常抱歉,”凯勒说,“昨天给打电话时,我心里很烦。”
“凯勒博士,很遗憾,你失去了儿子,”杰弗里说着,握住了他的手,心里琢磨着如何用一种自然得体的方式问清楚,安迪是他亲生的还是领养的。不少女人婚后还保留着出嫁前的名字,但一般来说孩子都跟父亲姓。
杰弗里问凯勒:“您是安迪的生父吧?”
罗森说:“我们让他自己选择想要的名字,等他长大成人,由他自己作出正式决定。”
杰弗里点头表示理解,尽管他认为给予孩子过多的选择权正是他在拘留所里看到许多青少年失足的原因之一;他惊奇地发现,孩子们错误的选择,实际上往往会导致他们走上邪路,惹祸上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