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罗克露齿而笑,走向汽车。他个头瘦高,面相与身材一样难看,一家祖孙三代都是殡仪工。瘦骨嶙峋的手指和毫无表情的脸正好可以用来安慰那些失去亲友的死者家属。如果那些人还没有哭得撕心裂肺,布罗克是不会和他们多加搭讪的,因此他往往和那些并不显得悲痛欲绝的人侃侃而谈,这有点儿令人难以置信。他的鬼主意颇多,有时幽默起来又让人吃惊。他一笑起来,整个脸都会笑个不停,嘴巴咧得大大的,活像一个青蛙布偶。
杰弗里探过身去开车门,但布罗克已经自己开了,他把两只杯子放到一只大手里。
“嗨,警长,”他说着钻进了汽车,递给杰弗里一杯,“我妈妈煮的。”
“告诉你妈,谢谢她。”杰弗里说着接过了杯子。他掀开盖子,深深地吸了一口冒出来的热气,心想这能使自己清醒一下。整理萨拉的房子倒并不怎么累人,但看到她把他们两人的照片塞在抽屉里,似乎并不想回想起他们曾经有过的一段夫妻生活,这倒不免有些让人寒心。他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自己怎么成了个像害了相思病的小女孩呢?
“什么事?”布罗克问,他做殡仪工的直觉使他感到,又有人为感情左右而不能自拔了。
杰弗里发动了汽车。“没什么。”
布罗克高高兴兴地坐好了,两条长腿往前伸着,象两根弯弯的牙签。“多谢你来接我。我不知道灵车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我妈每周一要去跳爵士健身操。”
“没问题,”杰弗里告诉他,一想到彭尼·布罗克穿着紧身连衣裤的样子,他就想喷饭,但还是忍住了。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只装满了土豆,鼓鼓囊囊的粗麻袋形象。
布罗克问:“特莎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早上我跟萨拉通过电话了,”杰弗里告诉他,“她的情况有所好转了,听上去像是这样吧。”
“好啊,感谢上帝。”布罗克说道,举起一只手,“我一直在为她祈祷。”接着他放下手,对着大腿拍了一巴掌说,“还有那个可爱的小宝宝呢。耶酥对于孩子总是关怀备至的。”
杰弗里没有接他的话,但他希望耶酥会给刺死孩子的人有一个更好的归宿。
布罗克问:“她的家人还好吧?”
“看上去还行,”杰弗里说完就换了个话题,“你有阵子没在县里干了,是吧?”
“哦,是啊。”布罗克不太愿意谈这个话题,虽然他做县里的验尸官已经好多年了。“不瞒你说,萨拉来接替我的工作,我真感到高兴。倒不是钱这东西现在不派用场了,只不过格兰特现在变得有点太大了点,我再回去不合适了。从城里来了很多的人,把他们在城里的那套也带来了。我不是恋旧。这可是性命悠关、责任重大啊。我真佩服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