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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星期天(47)
作者 : (美国)卡琳·斯劳特




  即使是在临近半夜的时候,医院还是人头攒动,连续不断的吵杂声让人觉得好像是行走在蜂巢边一样。萨拉记不起她实习时的噪音是什么样的了,但可能肯定那时也是这么吵吵嚷嚷。心中的担忧和缺少睡眠的困乏可能已经使她无心注意这些了。过去,在实习医师顶班上岗工作,开始要求给医生更多的人性化工作时间以前,格雷迪医院的轮班时间长达24小时到36小时,直到现在萨拉仍感到那段实习生活对自己睡眠所留下的影响。

  萨拉背靠着一扇标着LINEN的门,她知道自己一旦坐下就再也起不来了。特莎的手术在三小时前就结束了,他们将她转到了重症监护室,由家人轮流陪护着她。她被深度麻醉,还没有从手术中清醒过来。她的病情被列为监护级,但医生认为失血已经控制住了。特莎虽然在树林里遭受了磨难,但只要恢复得好,想要孩子的话,还可以怀胎生育。

  萨拉呆在小小的重症监护室里陪着特莎,虽然爸爸妈妈一句话都没说,但她回味着两人无言的责备,觉得这一切无法承受。甚至连德文也避着她,不肯和她说话,他缩在角落里,双目圆睁地看着发生在自己爱人和孩子身上的一切,眼神中充满惊恐的神情。萨拉觉得自己快要支持不住了,可是周围却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帮她把纷乱的思绪重新理顺。

  萨拉仰起头,合上双眼,极力回忆妹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件事。在直升机里,特莎一直处于癫痫发作后的状态,无法沟通。她最后一句完整的话是在汽车里说的,她对萨拉说她爱她。

  萨拉咬了一口双K牌巧克力棒,尽管她并不感到饿。

  “晚上好,夫人。”一位年长的先生从她身旁走过时脱帽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笑着回应了一下,看着他走上楼梯。这人大约与她父亲的年纪相仿,但她看到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医院氙光灯的照射下,他的皮肤几近透明。虽然他的深蓝色裤子和浅蓝色衬衫看上去很干净,她还是可以闻到他走过后飘来的润滑油或机油的味道。他可能是医院里的技工或是维修人员,或者楼上也有他的亲友,像特莎一样挣扎在死亡线上。

  一群医生在餐厅门前停了下来,他们的手术服皱皱巴巴,白色外套上沾了不少脏东西。他们都很年轻,可能是学生或是实习医师。他们眼球充血,筋疲力尽,从他们身上萨拉再次感受到了自己当年在格雷迪医院感受过的厌世情绪。

  他们在一起嘁嘁喳喳低声交谈着,显然是在等什么人。萨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但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标签上,而是听着这群人议论医院的小道消息,谈着他们工作中处理问题的方法。

  一位男子的声音喊一声:“是萨拉吗?”

  萨拉的眼睛还在看着标签,以为那男子是在叫另外一个同名的人。

  “萨拉·林顿?”那声音又喊了一声,她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实习医师,心想是不是她在哈兹德尔儿童诊所的某个病人现在到埃默里来工作了。她看着这些并不熟悉的年轻面孔,实在认不出是谁在叫自己,后来发现人群后站着一个稍年长的高个子男人。

  “梅森?”她终于认出来了。

  “梅森·詹姆斯?”

  “是我。”他说着从那群实习医生中挤了过来。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我在楼上碰到你家里人了。”

  “哦,”萨拉哦了一声,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我现在在这里工作,在儿童创伤科。”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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