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不喜欢大肆铺张,讲究排场,因此他们的婚礼是在家里举行的。他们在客厅里双双盟誓之后就在后院举行了个小型聚会,招待亲朋好友。夫妇共舞的第一曲就是这支歌曲。他能回忆起拥着萨拉的感觉:她的手放在他的颈后,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身体靠得很近,他从未有过这种冰清玉洁,软玉温香满怀的感觉。萨拉舞步凌乱,但也许是酒或是新婚的喜悦赋予了她某种奇迹般的协调。他们不停地跳着,直到萨拉的母亲提醒他们要赶飞机才停了下来。埃迪早就劝女儿不要跳了,到了这时他也不想让她离家外出。
杰弗里感到步履沉重,但继续往前走着。多年前的一天,他娶走了林顿家的一个女儿,而今天,他又要告诉他们有可能失去另一个女儿。
杰弗里绕过墙,听见埃迪正在说笑,把凯茜·林顿逗得哈哈大笑。与格兰特县城的大多数人一样,两位老人正坐在屋后的露天凉台上,忘情地听着谢尔比·林恩(美国乡村女歌手)的歌曲,悠闲轻松地享受着周日午后的时光,这种休闲方式目前盛行于格兰特。凯茜坐在一张布藤靠椅上,脚搁在小凳上,埃迪在给她的脚指甲抹着指甲油。
萨拉的母亲长得很美,只是一头长长的金发已夹杂着几缕白发。她虽然年近花甲,但言谈举止仍不乏动人之处。她长得漂亮迷人,性格朴实厚道,杰弗里始终对她抱有好感。萨拉总觉得自己不像母亲,自己个子高大,而妈妈娇小玲珑,自己虽然体形优美但妈妈苗条健壮。尽管如此两个女人仍有许多共同之处:萨拉有着她母亲那样完美的肌肤,有着她母亲那样甜蜜动人的微笑。当她对你微笑时,你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最幸福的人。萨拉跟她母亲一样有着过人的才智,她会把你训得老老实实,而听上去却像是在夸奖你。
看到杰弗里来了,凯茜微笑着说:“吃饭时我们还在念叨着你呢。”
埃迪从椅子里坐起来,一边把指甲油盖好,一边嘀咕着什么,不过杰弗里很庆幸自己没听到。
凯茜开大了收音机的音量,显然想起了这是大女儿婚礼中放过的一首曲子。她随着乐曲唱道:“我发誓我爱你……”,声音低沉而响亮,那带着揶揄的眼神几乎跟萨拉一模一样,杰弗里只好避开了它。
她觉察到有什么事,于是把音量关小,可能是以为他和萨拉又发生了什么争吵。她开口说:“两个丫头应该快回来了。也不知道给什么事儿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
杰弗里走近了些,感到两条腿有点站不稳,他知道马上要说的事会彻底改变眼前的一切。凯茜和埃迪将会永远记住这个下午,从此他们的生活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作为一名警察,杰弗里经历过无数次的通知场面,面对成百上千的父母、夫妇、朋友,告知他们的亲人或朋友受了伤,或者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但是没有哪一次像这回让他这样伤心难过。此时要告诉林顿夫妇这样的坏消息,就如同当时在那片树林空地上的感觉一样,伤心难过但又无能为力。当时他看着特莎鲜血直流,萨拉惶恐无措的样子,而自己却毫无办法去帮助她们俩中的任何一个人。
杰弗里意识到林顿夫妇正看着自己,他俩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了。他不希望让这种沉默的气氛再继续下去,于是问道:“德文哪儿去了?”。
凯茜疑惑地看着他。“他在他妈妈那儿。”她回答说,语调与不到一小时前萨拉对特莎说话时一模一样,充满着紧张,忍耐和恐惧。凯茜张嘴想问问情况,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杰弗里慢慢地走上台阶,琢磨着该怎么办。他站在最高的一级台阶上,双手插在衣袋里。凯茜看着他的手——一双血迹斑斑、充满内疚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