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粗略地浏览了一下那份报纸。报纸的头版登载的是一位未婚妈妈的照片,肥厚的嘴唇上涂着闪亮的唇膏,她开枪打死了自己心上人。图片上面加了标题,并分期连载她的自传和审讯情况的详细记录,其他各版上分别刊登的是一篇讨伐公用事业股票公司的文章,一幅日常用的算命天宫图,教堂布道辞摘录,为即将出嫁的年轻女子开的处方或食谱,玉腿少女图片,有关如何制服丈夫的灵丹妙药,婴儿大赛,一首宣称洗盘子比创作交响乐更为高贵的歪诗,一篇证明生过一个孩子的妇女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圣徒的文章。
“那就是给我们的答复。是对你和我所做的答复。就是这份报纸——它存在,并受人喜爱。你能斗得过它吗?你有什么妙语能宜人之耳,你有什么奇思妙想需要人家理解呢?他们本来是无须寄这封信的。他们买一份华纳德的《纽约旗帜报》就行了。那样反而更简单明了些。你知道吗?过不了几年,那个不可思议的杂种盖尔·华纳德就将操纵整个世界了。那会是一个美好的世界。而且,或许他是对的。”
凯麦隆手拿报纸,伸直了手臂,将它放在手掌上掂着分量。
“霍华德,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让他们为此崇拜你,因为你舔了他们的脚趾——否则……否则还能怎么办呢?有什么用呢?……不过那没什么关系,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对我而言也是如此……”
然后,他看着洛克,又说:
“要是我能撑到能扶持你自立的那一天就好了,霍华德……”
“别提这些了。”
“我就是想说这个……真可笑,霍华德,明年春天,你来这儿就整整三年了。似乎不止三年,是不是?那么,我教会了你什么?我来告诉你:我教给了你很多东西,也可以说什么没有教给你。没有人能教你什么,实质和核心的东西是教不会的。你做着的事,那是你的,而不是我的。我只能教你把它做得更好。我只能教给你手段,可是目的——目的是你自己的。你不会只是詹姆士一世初期或者凯麦隆晚期的一名小学徒,一天只会摆弄一些无关痛痒的小玩意儿。你将来会有成就的……要是我能活着看到那一天就好了。”
“你会活着看到那一天的,而且你现在就明白这一点。”
凯麦隆站在那里,看着办公室光秃秃的四壁,看着办公桌上堆积的账单,看着被煤灰弄脏了的雨水顺着窗玻璃慢慢地流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