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我才这样说!因为那不是我所做过的!……洛克,你瞧,你身上具有某种品质,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东西,还不仅仅是你所搞的那种设计。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一个好表现的人。使一点花招或一些戏谑的小把戏,靠表现得与众不同来哗众取宠——那可是个赚钱的好营生。面对着人群,逗他们开心,穿插点杂耍来收取入场费。如果你那样做,我反倒不担心了。可你的情况不同。你热爱自己的工作。唉,真可怜!你热爱它!而这正是祸端。就等于你额头上贴着的商标,那是给所有人看的。你热爱你的工作,他们心里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们清楚,他们拥有并支配着你。你有没有注意观察过街头的行人?你不惧怕他们吗?而我就怕。他们头戴礼帽,背着包从你身边走过。但你看到的不是他们的本质。他们的本质就是对于任何热爱工作的人都怀有仇恨。他们唯独害怕这样的人。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你把你自己暴露给了他们,洛克,你暴露在每一个人的眼皮底下。”
“可我从未留意过街头的行人。”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对我所做的事呢?”
“我只注意到您并不惧怕他们。您为什么反而要我去惧怕他们呢?”
“那正是我要问你的问题。”他的身子向前倾过来,放在桌上的拳头紧握着,“洛克,你非要我把它说出来不可吗?你忍心让我说,是吗?好吧,我就说出来。你也想落得我这样一个下场吗?你想成为第二个亨利·凯麦隆吗?”
洛克起身,就站在台灯光线的边缘,说:“如果到头来我能取得今天您这样的成就,也有这样一间设计院,我会感到那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坐下!”凯麦隆一声咆哮,“我可不喜欢示威!”
洛克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写字台,发现自己是站着的,不胜惊讶。他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站起来了。”
“算了,坐下。听我说。我理解你。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你不明白。我原本以为在这里待上一些时日就会消除你头脑中的英雄崇拜。我发现它还没有消除。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心想,老凯麦隆有多么伟大,是个多么高尚的斗士,一个坚守着失败事业的牺牲品,而你心甘情愿地与我一同死在壁垒里,和我一起吃糠咽菜度过余生。我知道,现在你才二十二岁,在你看来,这样做很纯洁、很美好。可是你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三十年如一日地坚守着一份失败的事业,那听起来非常壮烈,是不是?可你知道在三十年里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吗?你知道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会有什么事发生吗?你知道吗?”
“你并不想谈起这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