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他面前,那身衣服对她来说太过于宽大了。那条黑色的短裙从她纤细的腰节处向外张开,男孩子气的衬衫领松松地垂着,拉向一边,露出一边突出的锁骨,衣袖在一双纤弱的小手上显得过长。她打量着他,把头歪向一侧。栗色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但是看起来就像是剪短了一样,一根根竖了起来,茸茸的,在她的面孔周围形成一个晕圈。她灰色的眼睛大而近视。慢慢地,她的嘴角漾起一丝笑意,优雅而醉人心扉,嘴唇晶亮地闪着光泽。
“你好,凯蒂。”他说。
他感到安心了。他觉得,无论在这座房子里抑或是在别的任何地方,他都无所畏惧。他作好了心理准备,要对他在纽约如何忙碌作一番解释,但是那些托辞现在似乎是毫不相干的了。
“把你的帽子给我。”她说,“当心那把椅子,它不太牢靠。起居室里有更好的,来吧。”
起居室虽然不大,但是布置得很有特色,很雅致。他看到有书,高及天花板的简易书架摆满了珍贵的书卷。这些书卷随意码放起来,看来是有人正在读这些书。他还注意到,在一张整洁而简陋的书桌上,摆着一幅伦布朗的蚀刻铜版画,画面已经褪色发黄了,或许是哪位独具慧眼的行家在某个卖便宜货的商店里发现的,从此再未出过手,尽管以它现在的身价,卖掉它或许能给他赚来很多钱。他暗自寻想,不知道她的舅舅干的是哪一行,他从未问及此事。
他站在那里,出神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感觉到她就站在他的身后,享受着那种少有的确定感。然后,他转过身将她搂在怀里,亲吻她。她的双唇轻轻的迎接他,是那么热切,可她既不表现出惊慌,也不表现出激动,除了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一切之外,她高兴得不知如何表达了。
“天啊,我一直想着你呢。”他说,他心知他是想过她的。自打他们上一次见面后,大多数时候,他根本就没想过她。
“你没怎么改变。”她说,“你看起来稍微瘦了点。这样很相称。你到五十岁的时候会很有魅力,彼得。”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恭维话——是话里有话。”
“什么呀?噢,你的意思是,我说你现在没有魅力了?可是你很有魅力啊。”
“你不应该就这样子直白地告诉我。”
“为什么不?你知道你很有魅力。但是我老在想你五十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你会两鬓斑白,你会穿一身灰色的西服——上周我在橱窗里见过一套,我想,就是它了——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建筑设计师的。”
“你真这么想?”
“怎么,当然了。”她并不是在奉承他。她连想都没有想过那可能是奉承。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她对此感觉到太有握了,毋须强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