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活着。活着的目的是为那些街道感到恶心,过去他曾梦想重建它们;活着的目的是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无所事事地等待;活着的目的是读一份善意的报纸,上面登载一篇介绍“最近的亨利·凯麦隆”的文章。而活着的意义是在某段时间里开始喝酒,从容地连续喝上几天几夜,烂醉如泥;是对那些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人怀着仇恨和抱怨。当他被提名委任某一职务时,他们却说“亨利·凯麦隆吗?叫我说,是不应该赞成他的,他嗜酒如命。正因为如此,他从来都接不到任何设计工作。”他活着就是从一栋著名大楼的三层办公室搬迁到房租低廉的只占一个楼层的办公室;再后来搬到离繁华区更远的一座建筑的一间套房里;再搬到巴特瑞炮台附近的三间房子里,面对着一座航空纪念标。他之所以选择这几间房子是因为把脸贴在办公室的窗玻璃上,视线越过一堵砖墙,他就能看得见黛娜大厦的楼顶。
霍华德爬上通向亨利·凯麦隆办公室的楼梯,他在每一个楼梯平台处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窗外的黛娜大厦。电梯出了故障。楼梯在很久以前粉刷成难看的青绿色;现在大部分油漆已经脱落,剩下斑驳的碎块,擦着鞋底嘎嘎作响。洛克爬得飞快,仿佛要赴约会似的,胳膊下的文件夹里装着他设计的草图,他扭头看了好几次黛娜大厦。有一次,他还和一个下楼的人撞了个满怀。在过去两天里,这是常有的事。他走在纽约街头,频频回头,一门心思地看着纽约的建筑物。
在亨利·凯麦隆办公室狭窄昏暗的接待室里放着一个写字台,上面有一部电话和一台打字机。一个头发灰白,骨瘦如柴的男子坐在桌前,穿着一件短袖衬衫,长裤的背带松松地耷拉在双肩上。他正在神情专注地打一份项目清单,手指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只灯泡在他背上投下一抹微弱的黄色光晕,照着他那贴在肩胛上的汗湿了的衬衫。
洛克走进去时,那人缓缓地抬起头来。他打量着洛克,一言不发,等着洛克开口,一双昏花而疲倦的老眼对来客一无疑问,二无兴趣。
“我想见凯麦隆先生。”洛克说。
“是吗?”那人说,语气中没有挑衅、冒犯或其他什么意图,“你找他有什么事?”
“找工作。”
“什么工作?”
“制图员的工作。”
那人坐着,一脸的茫然。那是一个他很久都不曾面对的问讯了。最后他站起身来,默不作声地拖着步子走向身后的一扇门,进去了。
他进去时并未把门完全关上。洛克听得见他用那拖长了的腔调慢吞吞地说:“凯麦隆先生,外边有个小伙子说,他来这儿找一份工作。”
接着就听见一个声音答话了,那声音听起来宏厚、有力,从语调上判断不出年龄。
“什么!笨蛋白痴!把他撵出去……等等!叫他进来!”
那个老人走出来,并不关门,他不出声地朝里面一扬头,示意洛克进去。洛克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