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丁走近他家的房子时,霍华德·洛克正在游廊上坐着,双肘支撑着靠向身后的台阶,伸着两条长腿。夕阳的余晖从廊柱上方洒落下来,犹如在房子与街角的路灯光亮之间拉开了一道帘幕。
春天的夜晚,悬在半空中的路灯灯泡看着有点怪怪的。在路灯的映衬下,街道显得愈加暗淡,而夜色则更加柔和。它兀自悬在空中,像夜幕上开着的一道裂缝,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只露出长出茂密叶片的低垂着的树枝,静静地守候在光亮的缺口边上。这个小小暗示的意义重大,仿佛黑夜所包容的只有一大片浓密的树叶。灯光滤去了叶子的颜色,从而让人相信白天它们会比任何绿叶更鲜艳;灯光吸引了人们的视线,却给人一种新的感官。它既非嗅觉,也非触觉,然而却又同时具备这两种感觉——那是春天带给人的心旷神怡。
吉丁认出了游廊的阴影里显得十分荒谬的橘红色头发,他停住了脚步。这就是他今晚想见的人。他很高兴看到洛克单独一个人,但也有点担心。
“彼得,祝贺你啊!”洛克说。
“噢,……噢,谢谢……”吉丁惊奇地发现洛克的祝贺比今天听到的任何溢美之词更令他开心。
能得到洛克的认可,他感到很开心,但又有些难为情,为此他暗自在心里骂自己犯傻。“我是说……你知不知道……”他突然又问洛克,“我妈妈告诉过你了吗?”
“她跟我讲过了。”
“她真不该告诉你的。”
“为什么不应该呢?”
“你看,洛克,你的事我感到非常的难过。”
洛克把头向后一仰,抬头看着他。
“忘掉它吧。”洛克说。
“我……有些事要和你商量,洛克,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我可以坐下来吗?”
“是什么事呢?”
吉丁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在洛克面前没什么戏可演。况且,他现在也不想演戏。他听见树叶飒飒飘落的声响。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质感透明的春的声音。
他知道,此刻他对洛克怀有一种很强烈的情感,那是一种夹杂着痛惜、惊异和无奈的情感。
“在你已经……我还在为我自己的事来烦你,你会觉得我这人太讨厌了吧?”吉丁轻轻地说,十分真诚。
“我都说过了,忘了它吧。你有什么事?”
“你知道,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很狂妄,可是我心里清楚,对于建筑,你懂得不少。我是说那些白痴们永远不懂的东西。而且我还知道你非常热爱建筑,可是他们却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吉丁说得很诚恳,诚恳得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意外。
“怎么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