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后对义和团剿抚两难时,张之洞即力主剿灭。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五月初四日,他致电总理衙门:“拳匪因闹教滋事,势甚猖獗。此乃藉闹教而作乱,专为国家挑衅。若滋闹不已,恐豫东义和团匪风闻响应,剿抚均难,且各国必以保护教民为词,派兵自办,大局将难收拾”;“况近畿之地,乱匪横行,尤于国威有损,于交涉他事关碍甚多”。他认定义和团“实系会匪,断非良民”,“法所当诛”。他密切关注朝廷的态度。当他听说朝廷有人相信义和团拳术能御枪炮、灭洋人,说从来“乱民不能保国,邪术不能御侮”,并派侦探委员在保定坐探,随时电禀京城动向。五月中旬,义和团在慈禧太后的默许下进入北京、天津,八国联军自天津向北京进发。五月二十三日,太后决定向各国宣战,说:“我为江山社稷,不得已而宣战,顾事未可知,有如战后江山社稷仍不保,诸公今日皆在此,当知我苦心,勿归咎予一人,谓皇太后送祖宗三百年天下”。第二天,张之洞联合两江总督刘坤一等奏陈义和团为邪教、为乱民、为土匪、为劫盗,应该速剿,说“从古无乱民横行惨杀而可以治国者,亦未闻一国无故而与六七强国一同开衅而可以自存”,恳请朝廷一面电令驻外使臣向各国道歉,一面明谕各省保护洋商、教士,“众怒稍平,庶可徐商挽救”。他得知联军中以日军人数最多,同日致电驻日公使李盛铎,请他说服日本政府商各国暂时停止进攻北京,说今各国不停战,我不能分兵剿匪,中国糜烂,日本有什么好处,如能从中维持,中国必然感谢日本的恩德,给日本以无穷之利。但日本政府回说:“此时进退,非一国所能主持”,并继续向中国增兵。五月二十五日(6月21日),慈禧太后下诏正式向各国宣战,宣言:“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至此,张之洞等人企图阻止战争爆发的一切努力均告失败,北方战火越烧越大。
南方无战事——策划东南互保
就在慈禧太后对各国宣战的同一天,她要求各省“招集义民,成团御侮”,并特别指示沿江沿海各省必须立即动员起来。是遵旨投入战斗呢,还是抗旨按兵不动呢?张之洞又一次面临两难的窘境。按常理,身为太后的宠臣,又刚刚在两年前的戊戌风波中得到太后的关照,他应该站在太后一边,对洋人“大张挞伐”,但他没有这样做。他是一个有独立思考的人。对于太后的严谕,他联合南方各省督抚会奏朝廷,首先指出战争的前途是中国“不败不止”,各国“不胜不止”,然后说沿江各省并无所谓拳会义民可招。他说:“就目前计,此事已决裂至此,东南各省若再遭蹂躏,无一片干净土,饷源立绝,全局瓦解,不可收拾矣。惟有稳住各国,或可保存疆土”。他保证,如果各国派兵来犯,“臣等受恩深重,有守土之责,自当尽力抵御,存亡与共”。与此同时,他还奉旨抽调两湖十多个营的兵力,增援北方战场。张之洞的所言所行,圆滑周妥,既避免了“抗旨”的嫌疑,又为策划“东南互保”,使战争局限于北方地区而不至波及东南各省乃至全国,提供了依据和理由:不使“饷源立绝”,堂堂正正。
张之洞所以敢于“抗旨”,拒绝在自己的统治区域发动拳会义民对各国作战,还在于他猜透了太后必无作战到底的决心,终归要停战求和。果然,宣战不到十天,即六月初三日,太后即谕令清朝驻外公使向各国表示悔意,说:“中国即不自量,亦何至与各国同时开衅,并何至恃乱民以与各国开衅,此意当为各国所深谅”,保证中国一定自行惩办义和团乱民,并竭力保护各国驻华使馆、在华洋人。太后态度的软化,更坚定了张之洞等地方督抚策划“东南互保”的信心。何况,太后此前就有“力保疆土”的训示,如果能够阻止洋兵进入东南各省,不就是“力保疆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