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所以能够平安地渡过这场政治风波,不仅仅因为他写了《劝学篇》,划清了与康、梁们的界限,还因为他并不是慈禧太后发动政变所要打击的对象。慈禧太后发动政变,不是从根本上反对变法,而是反对“首倡邪说”的康有为结党营私,“乘变法之际,隐行其乱法之谋,包藏祸心,潜图不轨”,甚至“纠约乱党谋围颐和园,劫制皇太后”,扬言“保中国不保大清”。所以当事件平息以后,她担心内外大小臣工发生误会,以为不再言变法维新,曾反复申述:“一切政治有关国计民生者,无论新旧,仍应次第推行,不能因噎废食。用特再为申谕,嗣后内外臣工,务当清白乃心,一化新旧之见,凡所建白,但期有裨时局,不得妄意揣摩。倘或挟私攻诈,是非所在,亦自难逃洞鉴”。所谓“不能因噎废食”,是说不要因为朝廷处治了康、梁,便不敢再言维新、变法,所谓“挟私攻诈”,是警告那些守旧大臣不要再对那些谈过变法维新的人揪住不放。这显然是在纠偏。在这种背景下,张之洞不会因为与康、梁有过联系、力主变法而受到株连。再次,从政变后严拿惩治的对象看,除了所谓康、梁乱党及个别附和者外,就是所谓“滥保匪人”的地方官员,如陈宝箴等。张之洞爱推荐人才是闻名的,曾一次保荐五十三人之多,一年推荐三次之多,但在百日维新期间,尽管光绪帝多次谕令各地保荐人才,张之洞却反映冷淡,只保荐过几名“使才”(外交人才),其中包括黄遵宪,被任为驻日公使(因病未赴任)。黄遵宪曾任过湖南按察使,与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人关系密切,政变后回籍闲居,并未受到株连,张之洞自然也不会因保荐过他而受累。
当然,张之洞能够有惊无险地渡过这场政治风波,与慈禧太后的特殊恩宠和眷顾不无关系。张之洞自从光绪十年(1884年)被太后召见并派往广东任两广总督后,一直没有让他回北京陛见述职,历次京察考绩,都因“实心任事”、“顾全大局”受到好评和嘉奖,显示了太后和朝廷对他的信任。百日维新期间,尽管有几个顽固大臣如刚毅、徐桐等攻击他的《劝学篇》“尽康说”,“吾辈要之何用”,但太后自有权衡,因为她从中看到的是张之洞对大清的忠诚,是张之洞完全不同于“保中国不保大清”的康、梁们的温和的改革思路。所以她在重新听政后召见湖北按察使瞿廷韶时,详细地询问湖北的情况,对张之洞的“为国勤劳”大加赞赏,还表扬他“甚顾大局”。所谓“顾大局”,就是效忠朝廷。没有这一条,他不可能受到太后的特别关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