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的升迁之路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上篇
著《劝学篇》调和中西文化(3)
作者 : 吴剑杰




  所谓“新学”或“西学”,是指自鸦片战争以来陆续传入的西方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张之洞首次将其概括为西政、西艺和西史。他承认西方文明的先进性,但这并不是因为西人智而华人愚,而是不同的国际环境造成的。他说:“欧洲之为国也多,群虎相伺,各思吞噬,非势均于敌,不能自存,故教养富强之政,步天测地,格物利民之技能,日出新法,互相仿效,争胜争长。且其壤地相接,自轮船、铁路畅通以后,来往尤数,见闻尤广,故百年以来,焕然大变,三十年内进境尤速”。中国自秦统一后,独处于东方,为邻者皆蛮荒落后,其治术、学术无有胜于中国者,没有竞争者,中国只须守其旧学,不逾范围,已足以治安而无患,于是“去古益远,旧弊日滋”,遂成西强中弱之势,“虽被巨创,罕见儆悟,迂谬之论,苟简之谋,充塞于朝野”。对西学“不准、不信、不学,且诟病焉”。时至今日,国危民穷,而士大夫之茫昧如放,骄玩如故。“若循此不改,西智益智,中愚益愚,不待有吞噬之忧,即相忍相持,通商如故,而失利损权,得粗遗精,将冥冥之中举中国之民已尽为西人之所役也”。因此,张之洞指出:“今欲强中国、存中学,则不得不讲西学”,在以中学固其根柢,明确中国先圣先师立教之旨的前提下,“然后择西学之可以补吾阙者用之,西政之可以起吾疾者取之”。他主张有选择、有重点地学习“西艺”,如算、绘、矿、医、声、光、电、化等,和西政,如学校、地理、度支、赋税、武备、律例、劝工、通商等,而在当时危机深重的情况下,“西艺非要,西政为要”,“政尤急于艺”,即重点应放在学习西方有关教育、财政、军事、法律、工商等方面的规章制度。但不可倡为民权,因为“民权之说,无一益而有百害”,“民权之说一倡,愚民必喜,乱民必作,纪纲不行,大乱四起”;也不能够马上设议院,因为“此时纵欲开议院,其如无议员何?此举必俟学堂大兴,人才日盛,然后议之,今非其时也”。

  《劝学篇》不仅仅是为了告诉读书人怎样去认识和学习中学与西学,其贯穿全篇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论,实际上是张之洞为正在兴起的维新变法运动制定的根本指导方针。他在《变法》篇中说,变法是朝廷之事,变与不变之权操之于国家,但变法能否成功,往往决定于“士民之心志议论”,他自认为他的“中体西用”论便代表着这种“心志议论”。按照“中体西用”的原则,永远不可变的是伦理、圣道、心术,这些是中国所以为中国的所谓“道本”,是本体;必须因时而变的是法制、器械、工艺,这些方面西方比我们优越,应当学习和仿效,用以维护和强固本体。简言之,“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其实质就是用西学来维护中体。看看光绪帝决心维新变法的定国是诏中“以圣贤义理之学植其根本,又须博采西学之切于时务者实力讲求”这两句话,就可以知道张之洞所提出的指导方针是被采纳了。

  需要指出的是,“中体西用”的理念并非始自张之洞。早在鸦片战争时期,林则徐、魏源就初步萌发了用西学来补中学不足的思想,主张“尽收外国之羽翼为中国之羽翼,尽转外国之长技为中国之长技”。后来,冯桂芬提出“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郑观应更明确表述为“中学其体也,西学其未也,主以中学,辅以西学”。张之洞只是这一理念的集大成者。经过他在《劝学篇》中的系统、详尽的阐释与发挥,“中体西用”才真正成为举国皆知、人人皆言的价值理念,代表了那个时代的人们面对中西文化冲突所能作出的最合理的选择。
湖北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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