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桂越边界的勘分,主要集中在谅山及以北地区的归属上。早在《天津新约》签订之前,张之洞便主张暂缓从谅山撤兵,使我方处于有利的谈判地位,没有被采纳。后来他又建议在镇南关与谅山之间设立缓冲区,即所谓“瓯脱”之地,也没有被采纳。现在新约规定中国应在“谅山以北”指定通商处所,谅山自然归属法控越南。朝廷要他拿主意争回谅山或宽留瓯脱,他回说:“今议此不易,恐非口舌所能为功,惟有盛我兵威,隐相抵制,或有可商”,但朝廷又怕重起战端,不敢采纳。既然如此,张之洞只能在“谅山以北”上做文章。他上奏朝廷:查新约边界设关收税之处,应在谅山以北,考镇南关至谅山四十里,出关至文渊十里,文渊至驱驴墟二十里,驱驴与谅山仅隔一河,因此,此次桂越分界设关之处最好定在驱驴墟,“驱驴不得,再议文渊”,并且“必须力争以文渊州为限”,不能再让至镇南关,理由是:文渊州大山分峙,其山头安炮,飞弹可击至南关内之关前隘,若就镇南关设税关通商,则法于此设领事,中外之险,法与我共,将来实无防遏之策。并指出,如果最后定在文渊设关,应议定法人不得于此筑炮台。张之洞的这些意见,早已与邓承修交换过。他俩是十年前翰林院的老相识,又同为清流党,自然一拍即合。十一月中旬起,勘界谈判分别在文渊和镇南关两地交替进行,邓承修即据以与法方代表浦西埃反复辩论,如在十二月初八、初十两次会议中,邓提出边界改正意向,指出谅山以西至保乐州,以东至海宁府(即芒街),应划归中国,浦答以条约只说“稍有改正”,稍有按中文是微少之意,不能说到谅山及东西如许之地;邓驳以现在整个北圻(越南北部)都听贵国保护,更正此区区之地,非“稍有”而何?浦又云谅山是北圻内地,不得指为中国边界;邓答以条约明有“指定中国边界两处,一在谅山以北”字样,是中国边界原可以谅山为断。就这样,“法方力持‘稍有’二字不肯扩充,修等亦坚执改正二字力为辩论”。张之洞得知此情,立即回电表示“辩论扼要,持守坚强,钦佩无似”。但朝廷却不以为然,说“我若逾约而争,彼或借口罢议退去,则衅端终归未了”,指示邓承修“须相机进退,但属越界之地,其多寡远近不必过于争执,总以按约速了,勿令借端生衅为主”。在这种情况下,张之洞仍然支持邓承修定力坚持。另一方面,法国通过总税务司英人赫德不断对清政府施加压力。生怕法国罢议决裂、衅端再起的朝廷不高兴了,光绪十二年(1886年)正月二十六日和二十八日,李鸿章两次电达谕旨,严厉批评邓承修“空言争执,迄无成说”,指示其将所争新界暂置不论,只就老界履勘划定,并警告邓承修“切勿固执己见,贻误大局,致干重咎”。张之洞也受到警告,说“该督身膺疆寄,应当力全大局,倘固执己见,致启衅端,定惟该督是问”。邓承修想不通,托病回到龙州,朝廷以其托病迁延,大负委任,交部严加议处。张之洞也有些心灰意冷,致电邓承修,说“此事以必可争之地,必不敢决裂之虏,稍持一日,吾事济矣。乃赫德欺妄恫喝,愚我总署,鄙人力助两公,苦口渎陈,终为赫蔽。此关天意,惟有痛哭流涕而已。洞已于去腊十二月十八日乞病开缺。边事茫茫,恐从此中华难振,岂惟两粤之忧”。一次本来可望打赢的战争尚落得个丧权失地的结果,何论其余?张之洞“恐从此中华难振”的忧虑并非没有道理,但他还得为难振的中华帝国效力,幻想着重振的奇迹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