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科隆比会感到害怕?因为羞涩,害怕在对方面前展现裸体?这对她来说有点反常,因为其实只要社会习俗允许,她就可以毫不扭捏极其自然大方的脱下衣服。而且前晚她还没有那么胆小。早晨四点,她还疯狂地拉着弗兰克(这位不敢拒绝,但已经被吓坏了)“完全赤裸着身体”跑出房间,穿过那条隔开大海的小路,在海水中沐浴,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准确说来,并非只有他们两个,碰到一些散步者时,弗兰克很窘迫,做出非常夸张的怪相,逗得科隆比哈哈大笑,至今想起来她仍大笑不已。而她当时已经穿过了那条路,尽管路灯清晰照着她的身影,但是她丝毫没有加快脚步,赤裸着身体,笔直前行。
那么,为什么科隆比在早晨单独同弗兰克相对时,如此害怕展现自己的裸体呢?而且晚上在二人亲密爱抚时,她已经展现过裸体。因为“这非常奇怪”,因为“这极其怪异”,这就是她唯一的回答。事实上,对造成形式转变的复杂因素很难做出明白的解释。大部分陌生情况下,这些因素或者促使人们以发散性思维,按照推导的方式去觉察那些改变,或者把所有的解释集中在一个简单事实上,这种事实易于确认,掩盖了事情的复杂程度。科隆比对此并不很清楚,因为她并非极其害羞。其他人其实更为害羞,因此在解释为何难于下床的理由时,他们会屡屡谈及这种害羞因素。这是真实存在的。我们应该在探明真相之前先了解具体现象。
羞涩感完全不是客观的,也决非一成不变的(博洛涅,1986)。在不同文化背景下,乳房,性器,臀部被各种不同的形式遮盖或袒露,衣饰的作用也正在此:它所包含的文化成分远大于技术成分。此处裸露,彼处未必会裸露;昨天裸露,明天并不裸露(反过来也然)。在同一个社会中,羞耻的具体标准根据具体环境而有专门分类。在医生的诊所中裸体是合法的;在海滩上一只非泳衣胸罩比一个完全袒露的胸脯更令人不快。每个人对这些不尽明确的游戏规则都应该明白,这些规则通常很复杂,在不同情况下各不相同(卡弗曼,1995)。而下床一幕就是说明这种复杂的极好例子。
对个人而言,差别也是极大的。自我具有家庭历史,有关裸体的习惯自童年时代就已经塑造定型,以后也很难改变。经过短短一代时间,欧洲人在家庭内部发现并普及了裸体行为。中间一代人从来未曾看见过父母亲裸体的样子,在他们自己的孩子面前,他们却赤身裸体,丝毫不感到别扭。然而变还是掩盖了行为方面的差异。对于羞耻和裸体,任何人的看法都不一致,而且分歧甚至会非常大。因此在初晨不同文化的冲撞是无法避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