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人并排坐着吃午饭的那个礼拜六，我曾经问过他的职业，想让他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他说他的职业是嘲笑一切。嘲笑是什么呢？是挖苦，讽刺，轻蔑。嘲弄，常常就是蔑视。我有的时候想，我这么一个人，既没受过讽刺的锻炼，也没受过嘲弄的锻炼，我这是陷进了个什么样的地狱啊！可以肯定，如果我受过这样的锻炼，面对我们报社总编的粗鲁，就不会那么战战兢兢了，对付起来也许要容易得多。不过，我的感情转移了，已经把那位总编忘了。
引诱我的那个人和他那位出版商，他们的蔑视对象只是资产阶级，没有别的。有产者只能是些庸俗的傻瓜。借这个机会，我发现了庸俗的新定义。粗俗的东西不在我过去知道的那个地方。一项新的思想教育和社会教育开始了。要学的东西太多，我有点吃不消。
我们到的时候，那位出版商已经在饭桌前就坐；桌子靠近柜台，里面坐着个头发盘成髻的妇人。出版商人高马大，长着一头棕发，留着滑稽的小胡子，眼神狡黠，在我看来已经不年轻了。我们今天是四个人吃饭，他说，还有个叫“雷吉娜”的，“她一会就来”。谈话就围绕着那个叫“雷吉娜”的人的活动展开了，雷吉娜出书，都是些有争议的作品。那位出版商提到了几本书的书名，我都从来没听说过。我记得的一本书是：路易·阿拉贡的《伊雷娜的xx》。我知道《埃尔莎的眼睛》，不知道《伊雷娜的xx》。我害羞得厉害，张不开嘴，我觉得我的嘴永远也张不开了。我看了看周围吃饭的人：大家好像都十分惬意。这段时间里，两个男人在喝酒，聊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们决定开始吃饭。过了一个小时，那位大名鼎鼎的雷吉娜到了。这是个长着一头红棕色头发的漂亮女人，美得迷人。她穿的是一件黑色连衣裙，腰间围着一根宽宽的红腰带，跟她嘴唇的颜色一样，因为涂了唇膏，她的嘴唇显得十分鲜艳。她说她和“她的”银行家刚喝了一杯。于是，他们三个人就围绕着这位美人如何施展手段、玩弄那位银行家于股掌之上，开起玩笑来。接着，他们又在我狼吞虎咽地吃千层糕（奶油放得太多了）时，谈起了色情和幽默，这两个领域，我都不曾涉足过。雷吉娜说话的时候总在椅子上晃。薄薄的连衣裙下，她那两个乳房也在摆动。我没脱大衣，那是一件小腰身的女式大衣，群青色，丝绒领子，高高的。我热了，满脸通红。我注意到了，出版家的那位朋友穿的是一双黑色高统皮靴。我在埃勒公司见过这种靴子，可我不喜欢。不过，穿在她脚上，显得帅得很。她在谈她写的一篇文章。她不满足于只搞出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