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急救中心打电话。必须给急救中心打电话。我应该给急救中心打电话。我想着打电话这件事,但记不起电话号码来了。我只要问一下查号台、警察局或是消防队,就能知道那个电话号码。谁都记得急救中心的电话号码,除了我,除了今天晚上的我。
我在电话旁边转来转去,焦躁不安,但没有采取行动。我采取不了行动。采取行动就等于承认了不能接受的事,等于承认了不可能的事。承认他这个人也像别人一样会生病,也会这么脆弱,这不可想象!他不可能这样!
“去睡吧!”他说,声音很低,“明天看看再说。”
最后相互望了一眼,轻轻吻了一下。他给我打气,让我放心地离开,然后关上了房门。
听到关房门的沉闷声音时,我常常感到后悔,后悔当初我提议分室而居。那件事发生在几年前的一天晚上,发生在我们的女儿离开家之后。在那之前,我们曾经谈论过分室而居的事,但只是说说而已。出现了新局面,相应地就该有新的互相吸引的方法。我们计划过,也设想过,玩些花样,创造些不寻常的煽情办法,改变一下习惯。怎么样?试试单独过夜,各人睡各人的?这想法让我们高兴。这样我们可能会体验到另一种欲望,更强烈,更火暴,更浪漫。两个人总睡在一张床上,一切就都成了例行公事。就这样,一种新的夫妻生活开始了,相互来往就好像陌生人拜访,一切又都变得出乎意料。不过,有的时候我不想让他离开。我会长时间地看着已经关上了的房门。我很容易就能把门强行打开,但是我放弃了。那样做违反我们的规则。
可是这天晚上,他不舒服了,我却很快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头就睡。我这是溜号。
醒来以后,我觉得他好像好多了。
我走在街上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个熟悉的声音,是我们那位医生朋友。他说话嘟嘟囔囔,除了两个词以外,我什么都没听懂。那是两个可恶的词:住院,心肌梗塞。我父亲就是得心肌梗塞死的。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在叫出租车去医院的同时,给我那位当医生的女友帕特里西娅打电话。她极力安慰我,让我放心,其实她对自己说的话也没多大把握。她和我提起了他最近一个时期以来的情况,说他觉得不舒服,疲倦,老爱午睡—为他睡午觉我还抱怨过呢—,发胖,因新近加税有些应激反应,看到他母亲去世有点害怕,想到了不可避免的老之将至,等等。挂断电话以后,我觉得她说的这一切我都看到了,但我却视而不见。就像当初我们两个开始来往的时候一样,我觉得自己无辜,但是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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