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他跟前走的时候,我感觉到,那个叫马克斯-亨利的老朋友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我可能永远也搞不明白,引诱人的念头在我身上何以说来就来,连一点先兆都没有。是因为我一直念念不忘,想把我称之为“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中的永恒问题”搞清楚呢?还是因为我在有意无意地玩把戏,总想用我所掌握的才能去扮演一个引诱人的角色,让他心生嫉妒?如何引诱人,我老早—那时我大约才十岁—就会了,而且可以说一直没忘。大约在我十岁那年,我曾经注意过一个男人用色迷迷的眼神盯着我,我学会引诱人,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引诱人就像做游戏。
我坐在了马克斯-亨利坐的那把安乐椅的扶手上,他开始小声跟我说话,说个没完没了,我假装听着。我的心在别处,眼睛盯着一个人,三十年来,那个人一直在写,一直在画,一直在大喊大叫地诉说着他对一个女人的爱,那个女人就是我,我是他的妻子。那个人的眼睛已经是酒意朦胧,脸上笼罩着雪茄的烟雾。他注意到我玩弄的伎俩以后,微微地笑了笑。他把巴拿马雪茄在烟灰缸里掐灭,朝我走过来。
“我想回去了。”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他满脸是汗,我用手摸了摸他的脸。
“不舒服了吗?”埃莱娜问,她是急急忙忙来到他身边的。
他拥抱了她,没有回答。发现他表情痛苦的,不只是我一个人。别的人也都围拢了过来。马克斯-亨利张开两臂,把我们两个人拥到一起。威廉把我们送到门口。他摇摇晃晃,一直走到停在几米以外的车子那里。
路上,到了我们住的那个街区以后,他催我快开:他疼得难受。从大楼的门厅到我们的单元房,有个三层的台阶,这三层台阶简直成了一座爬不过去的大山。我们两个,就你搀着我,我扶着你,一级一级地往上爬。我们就像两个连救生圈都没有的在海上遇难的人。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的痛苦变成了我的痛苦似的。进了屋,他立即服了几片阿司匹林—我不知道他这灵感是从哪里来的,因为阿司匹林活血,服了以后,动脉里的血可以流得更通畅些。我也吃了两片药,是扑热息痛。
他脱了衣服。我注意到了,他动作迟缓。有两个念头把我缠住了。第一个念头是一句话,是不久之前我跟他说过的一句话。那其实是一句玩笑话。不过,我说的笑话是极少不应验的!当时他跟我说,老,任凭自己老下去,也会有一种不曾体验过的乐趣。“你知道吗?那是一种绝佳的美味呢。”听到这话,我立即回了他一句:“我不准你老,老是别人的事,不是你的事。”
回想起我当时的这种反应,让我觉得难受。要不是另一个念头也把我弄得摇摆不定,分了我的心,我会后悔死;让我分心的那个念头是:给急救中心打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