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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
婉然芳树,穆若清风(3)
作者 : 吴凌云


  

书法:婉然芳树,穆若清风(3)-(图)

  

     闺阁画家一般都深居内宅,安定富足的生活使她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研习绘画,这也是消磨闺中时光的手段。明李日华《墨君题语》里曾说:“绘事必多读书。读书多,则古今事变多,不狃于见闻,自然胸次廓彻,山川灵秀,透入性也,时一洒落,何患不臻妙境”。但闺阁派画家们正因为饱读了诗书,才比其他阶层的女子受到更多的礼教束缚。明《金陵琐事》记载陈鲁南的妻子马闲卿擅长山水白描,画完就亲手撕掉,从不让人看,说:“这怎么是女人应该做的事呢?”姜绍书《无声诗史》评价浙江会稽闺阁画家傅道坤:“尤工山水,唐宋名画,临摹逼真,笔意清丽,神色飞动,咸比之管夫人。”但这位才女,自从出嫁后,两年里没有动过笔,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她会画画。后来有一次正逢元宵节,大家在街上张灯,忘了画灯带,很煞风景,众人到处找绘画的高手。傅道坤为了救急,提笔很快就画好了灯带,让观看的人惊叹不已。

   当时的社会,有所谓“内言不外出”的传统,连女性的闺阁诗都不能传与外人知道,更不要说绘画作品了,因此大部分的闺阁画并不为人们所知,长期的礼教束缚已经让这些天才的女性习惯于自晦才华。同时,闺阁派画家们轻易不肯将自己的作品示众,也是怕人们把她们的作品与青楼派绘画作品混为一谈,从而有失名媛的清誉。

  

   相对之下,青楼派的创作空间与题材就比较自由些,古代有很多雅好艺文声乐的文士喜欢来往于青楼优伶之间,为了迎合这样的客人,琴棋书画等文艺修养往往成为妓女必须具备的素质,成为一种生存的资本,以应对娱人。

  

   青楼派不像闺阁派画家有突出的门派风格。由于她们缺乏家学的严格指导,最多是青楼画家之间的师徒相承,所以基本功普遍不高。但是,恰恰因为这样,使得她们的画没有闺阁派的拘束,表现出豪放爽快、率真自然的风格。由于她们接触外部世界比闺阁派广泛,飘泊或者游历的地方比闺阁派多,阅历较深,更富于抒情浪漫性,在题材选择上有更多自由。例如明末秦淮名妓柳如是创作了大量的山水画,这样的题材在闺阁派的作品里非常罕见。青楼派的代表人物是明末秦淮名妓马守真、薛素素、柳如是等等。明末以后,还出过许多优秀的青楼画家,只是这些画家没有像明末乱世里那些女子因为有跌宕起伏的人生传奇而为人所知。

  

   无论闺阁派还是青楼派的画家,都有借画抒情的传统,其画面多运笔直指心性。“诗为有声画,画为无声诗”,这也是中国传统绘画里人文精神的表现。身为女子,看春荣秋残、日沐风欺、人间冷暖等等生出的万千思绪,更加深了这种抒情写意的程度。看似静观景物,实则以情度物,犹如以己观己,女性绘画的过程是其自觉泼洒知性和灵性的过程,最后的结果或许可以忽略不计。马闲卿为什么反复地撕了画、画了撕?她的绘画最初要温暖和感动的只是她自身,而不是外面那个原本就不属于她的世界。女性的惜春悲秋,其实是惜己悲己,正如黛玉葬花的心情与意境,须眉浊物永远无法企及。

  

   如果一定要给“古代女子”的时代画出一个句号的话,或许可以结束在民国时代。诸多闪亮的民国女子中,陆小曼是饱受争议的一位,两度婚姻,二十九岁成了寡妇,自此素服简出,潜心绘画,晚年抱病为亡夫编就遗文。旖旎多情的前半生,寂寞孤单的后半世,留下说不尽的人生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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