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南齐书·何戢传》记载，何戢在任司徒左长史时，齐高帝萧道成还只是个领军，二人往来密切，经常一起欢宴。设宴以在何家为多。萧道成喜爱吃一种叫做“水引饼”的面食，水引饼是从汤饼演化来的，接近于今天的面条。每次设宴何戢就让妻子女儿一齐动手做“水引饼”来招待他，可想而知何家女眷的中馈手艺是很高明的。几千年来，在锅台灶边为家人的一日三餐忙碌，就是一代又一代女性每日的工作，这样才有了我们民族的延续，博大精深的烹饪文化最初也正是源自于千家万户日常的中馈里。
也正因为如此，我国历史上出现了很多以厨艺扬名天下的女性，比如：北魏崔浩之母卢氏，她的事迹上文已经有所介绍；唐膳祖，据北宋陶谷《清异录》载，唐代丞相段文昌家一位烹调技艺高超的女厨师，主持府中膳食四十年，共用过一百名女婢，只传艺给其中的九名，被府中人尊称为“膳祖”。段成式《酉阳杂俎》中所记许多唐代名食，均出自于这位膳祖巧手；五代梵正，据《清异录》：“比丘尼梵正，庖制精巧，用、鲈脍、脯、盐酱瓜蔬、黄赤杂色斗成景物。若坐及二十人，则人装一景，合成‘辋川图’小样。” 梵正以二十个盘子拼成唐代大诗人王维的辋川别墅图景，将菜肴与造型艺术融为一体，使菜上有山水，盘中溢诗歌，成为我国大型风景花式拼盘的首创者；南宋刘娘子，历史上第一个宫廷女厨师，被称为“尚食刘娘子”。据宋何《春渚纪闻》载，刘娘子“每上食，则就案所治脯，多如上意”；南宋宋五嫂，是著名民间女厨师。高宗赵构乘龙舟游西湖，曾尝其鱼羹，赞美不已，于是名声大噪，奉为脍鱼之“师祖”；清中叶江南著名的女点心师萧美人，袁枚《随园食单》中盛赞她：“凡馒头、糕、饺之类，小巧可爱，洁白如雪。”能让大美食家袁枚称道的点心，滋味定然了得。
而留下故事最多的则是明末清初的董小宛。她善制菜蔬糕点，尤善桃膏、瓜膏、腌菜等，名播江南。据清《崇川咫闻录》载：“……其精美者，首推董糖。冒氏民妾董小宛所造……董肉，又称跑油肉、虎皮肉，明末董小宛所造，故名。”说现在的扬州名点董糖与名菜董肉都是由她发明的，从冒辟疆《影梅庵忆语》中描述董小宛的兰心蕙质看，这种说法是可信的。小宛“针神曲圣，食谱茶经莫不精晓……细考之食谱，四方郇厨中一种偶异，即加访求，而又以慧巧变化为之，莫不异妙”。 董小宛天性淡泊，不嗜好肥美甘甜的食物，用一小壶茶煮米饭，再佐以一两碟水菜香豉，就是她的一餐。据《中国烹调大全·古食珍选录》中说，“以一小壶茶，温淘饭，此为古南京人之食俗，六朝时已有”。简简单单的温淘饭，已是大有禅意了，而她做的其他美食在冒辟疆的描写中，也都有着郁郁香气：
她用各种鲜花酿饴为露，连无香的海棠都有了奇香，酒后盛出几十种花露，“五色浮动白瓷中，解酲消渴，金茎仙掌难与争衡也”。她每年夏天冒着酷暑，做桃膏、瓜膏：“取五月桃汁、西瓜汁，一穰一丝漉尽，以文火煎至七八分，始搅糖细炼。桃膏如大红琥珀，瓜膏可比金丝内糖。每酷暑，姬必手取汁示洁，坐炉边静看火候成膏，不使焦枯，分浓淡为数种，此尤异色异味也。”做豆豉要细心剥去所有的衣膜，“种种细料，瓜杏姜桂，以及酿豉之汁，极精洁以和之。豉熟擎出，粒粒可数，而香气酣色殊味，迥与常别”。她做的红腐乳，超过了名产品：“红腐乳烘蒸五六次，内肉既酥，然后剥其肤，益之以香甜及海错风熏之味，数日成者，绝胜建宁三年之蓄。”她做的各式咸菜“能使黄者如蜡，碧者如苔。蒲藕笋蕨，鲜花野菜，枸蒿蓉菊之类，无不采入食品，芳旨盈席”。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一经董小宛的腌熏烘醉及烹调后就变得“火肉久者无油，有松柏之味。风鱼久者如火肉，有麂鹿之味。醉蛤如桃花，醉鲟骨如白玉，油鲳如鲟鱼，虾松如龙须，烘兔酥雉如饼饵，可以笼而食之。菌脯如鸡粽，腐汤如牛乳”。
难怪冒辟疆说与董小宛一起生活的九年，是把自己一生的清福都占尽、折尽了，其实何止清福，还有读了都令人神往不已的口福呢。只是书里还有一段描写：“而姬之侍左右，服劳承旨，较婢妇有加无以……必拱立坐隅，强之坐饮食，旋坐旋饮食，旋起执役，拱立如初。”未免让人看得心寒。董小宛或许是天上的谪仙吧，下凡来就是为了吃苦赎罪，了却一场宿世的情债！
还是《浮生六记》里那一对平凡的小人物幸福，沈复的妻子陈芸，也具有类似于董小宛在生活上的智慧。他们是姑表姐弟，因此沈复小时候在外婆家小住时与陈芸常见。有一次沈复饿了，婢妪给他端上了枣脯，他嫌太甜不想吃。陈芸暗牵他的袖子，沈复随她到了闺房，原来陈芸早为他准备了热粥、小菜。成家后，他们经常为生计操劳，虽然清贫，却很快乐，陈芸每天做饭必用茶泡，喜欢吃芥卤乳腐和虾油腌的卤瓜。还喜欢用麻油加些白糖拌卤腐，让其更加鲜美，用卤瓜捣烂拌卤腐，并取名“双鲜酱”。沈复对陈芸发明的菜肴开着轻松的玩笑，夫妻俩苦中取乐，使平淡简朴的生活充满了乐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