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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书怀:不舍心怀,情用牢结(图)
作者 : 吴凌云


  



  唐代女诗人程长文经历了种种磨难后,无奈地写下对心上人的思念:“绮陌香飘柳如线,时光瞬息如流电。良人何处事功名,十载相思不相见。” 只有两人至情至爱,才可以领悟心语、灵犀相通。当时空暌违下无人倾诉的时候,一怀情思寄与何处?对无奈分开的爱人来说,如何捱过馀生里的爱念离伤?惟有化作思念的文字—这无形而有情的信物。

   春君:幸毋相忘。

  

   上面的字,写于一枚西域流沙中出土的汉代残简。寥寥数字,却让人感慨不已,谁能说清“忘”字?谁能真正做到忘情?庄子说:“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佛祖释迦牟尼说:“寂焉不动情,若遗忘之”;陶渊明说:“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忘”字从来说不破,所以,不可以说。与常见的“万毋相忘”、“愿毋相忘”和“长毋相忘”等表达期盼的寄语相比,“幸毋相忘”似乎隐含着一份拥有后的幸福与珍惜。这字应是一个汉代女子写给她那名叫春君的恋人,她是这般蕴思含情,心中纵是千言万语,却只轻轻道出“幸毋相忘”。

  

   羌女白,取(泣)别之后,便尔西迈,相见无缘。书问/

  

   疏简,每念兹叔,不舍心怀,情用劳(牢)结。仓卒(促)/

  

   复致消息,不能别有书裁,因数字值信复表。马羌/

  

   ……

  

   这是一段距今约1500年的残札,是一位女子写给恋人的情书,发现于一所古代民居墙壁的夹壁里。这封信或许是收信人收到后,把它藏在夹壁里,也藏在心里,成为自己一生的秘密;或许是写信的人写完信却无法寄出,只有自己珍藏起来,“相见无缘”表达了她与收信人再也无法见面的绝望,“不舍心怀,情用牢结”,表明她对爱人的眷念已是此生难舍弃,纵然是千山万水,都不能割断这份相思。这些文字,是一个真实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女孩,在流着泪写那不能实现的结合。她的泪,一滴滴地滴在人类过去、现在、未来的情感长河里。她的肉身早已化作沙漠里的尘埃,然而,她无法向他人诉说的深埋于心的爱,却穿过荒烟蔓芜的千年岁月,通过残信,披沥无馀地展现于我们眼前。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与(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湖南望城县唐代铜官窑出土的一个陶罐上留下了上面这首五言诗。芸芸众生,此岸的人来了,彼岸的人去了,错身而过者何止千万。人生是一条碎石满径的逆旅,可谁又能转身而去?也信美人终做土,却留下这短诗让人看到一千多年前那女子痴痴的盼,短诗后面一定是一首长歌:我要你知道,繁华的世界里,我已认出沧桑历尽的你。我是过客,不是归人,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伤。今生我是那十里长亭的伤心人,来生来世,我愿意早点等在有你的地方。

  

   红颜到白发,就在指顾之间。人生须臾间轧过的辙痕,一如雪泥鸿爪,瞬息湮灭,心底却藏着一处最温柔的地方,恋恋阡陌红尘,写满儿女情事,才显璎珞敲冰,更傲霜雪之坚。走过青山万千,踏遍红尘漫漫,才会等来这三生石前的一回相逢。不是每一份真挚的爱情都会死生契阔天长地久,偏偏人间无数痴儿女,生生世世情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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