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国家,人可以随便出国了吧?”
“没有国还出啥个国呢!”他笑笑,按住她的鼻尖,“这里主要是指没有压迫。”
“没有压迫,人就完全获得自由了?”
“可以这样说。”他打了一个呵欠,“一部分人压迫另一部分人,压迫者自己也不自由,也受被压迫者的制约,地球上人与人之间都能平等,人类社会才自由合理。算了,别啃这些教条了,没用!”
如果让她自由发展,她一定当一个诗人,或是画家……
“……这样就产生了封建的社会主义,其中半是挽歌,半是谤文……哎,封建的社会主义?没听说过哩,是不是同社会帝国主义一样,是社会封建主义呢?”
她津津有味地问,却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她转过身去,发现陈旭舒舒服服靠在火墙上,睡着了,微微地打鼾,棉袄前襟敞开着,一只手还在她的腰上。
她放下书,去拽他的棉袄,房间的温度,不穿棉袄冷,穿棉袄又热。她抬他的胳膊,一阵响,露出一本书的角,压在他身下。她拿起来看,是一本破得没有封面的旧书,竖排本,瞄了几眼,好像是本外国小说。她怔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累了。连队的男劳力,连日脱谷大会战。一刮大烟泡,挑叉子就要付出成倍的力气。不,他是不喜欢读刚才她念的那本书,不喜欢,喜欢的话他不会打呵欠。别啃这些教条了,没用。那么什么是有用的呢?他读一本借来的《 斯巴达克思 》,一口气读到天亮全读完。不,他是累了,灯也太暗,怕冷似的蜷缩哆嗦。
她看看表,其实还只有八点半。
天黑许久了,久得好像已经过了半夜。天黑得好早,太阳好像刚刚走了一半路,忽然想起家里忘了锁门,又急急忙忙回转了。长夜里只让人看见一个没头没尾的冬天,黑黢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