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潇——”陈旭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让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又慢慢抱起她坐在炕沿上,轻轻地摇着她的身体。他摇了很久,喃喃地说着什么。他的怀抱宽大有力,躺在这样的怀抱里做一个女人是很值得的。像荡舟河上,贴着船板,贴着水气。青蛙公主匍匐在一片肥厚的荷叶上,不再寻找陆地。只要心里的这条河没有枯竭,它流经的土地上,什么都能苏醒,什么都会发芽……
她走进一座冰雪的宫殿。
宫殿的窗子上垂挂着银白色镂空窗帘,坠着树挂一般的流苏,闪闪亮。
她穿一条银色的拖地长裙,拿一束淡绿色的雪球花。雪球花的花瓣是六角形的。到处都是门。走出这个门,又进了那个门。所有的门都没有上锁。
窗上有哧哧的笑声,玻璃上贴满了扁白的鼻尖,扁黑的眼睛。一个个人影晃动。
她走过去,鼻尖和眼睛都不见了。
许多狗跟在她身后汪汪叫,咬她的裤脚,她蹲下身子捡石头,狗跑了。
她昂首挺胸地走过分场大道。
大道两边站满了人,像拥挤的火车车厢似的,要从人头上踩过去,他们在激烈地争吵,眼睛里放出闪电,又下起了雹子。
雹子把一张张纸片打落在地,她捡起来看,是一张张结婚证。没有名字,没有日期,也不知是谁同谁结婚。她想写上自己的名字,纸却烂了。
陈旭挑着土篮过来,说:抢煤去!
她跟着陈旭走,走进一个小屋。屋子里,毛巾像一块薄冰,牙膏像一根冰棍,肥皂长着白毛,像雪糕,锅里的大米饭,都是冰激凌,天花板的角上,白霜厚得如一座雪谷……
她和陈旭比赛穿鞋,棉硬得像穿滑雪板。
她和陈旭比赛起床——炕上可以溜冰,一直溜到地上。门前门后都是冰场。
她和陈旭堆雪人玩儿,干沙似的雪,堆成个三角塔,堆出一个大肚皮的雪菩萨。
她问陈旭:这是哪儿?
陈旭别着一条二道杠,说:冬令营。
他们用雪搓擦自己的身子,咯咯笑……
有人在冰窟窿里游泳,她找自己的游泳衣,却总也找不到……
腊月,正是“三九四九冰上走”的大冷天,上了大冻的半截河,却差点没叫人们的脚印儿踩个冰化雪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