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灰蓝色的云,疾驰而来,如一只飞鸟,扑腾着双翼,去把玩那圆球。一个偌大的阴影,沉沉地坠落,又变了形状,似马非马,似鹿非鹿,巨鸟飞去,先前那蛋青色的月亮,更显得迷蒙阴沉。只见从那冷冰冰的银盘里,显现出几片疙疙瘩瘩的霉斑,躲躲闪闪地移动。她猜那个桂树底下的吴刚,也许是总在揩擦那霉斑,却总也擦不去。
小时候她很羡慕嫦娥,住在那么超凡脱俗的地方,能望遍三山五岳。现在却有点怜惜嫦娥,只有一只兔子作伴……陈旭定也看见这月亮了,大概是一个裹铁条的月亮……只有这月亮可以同时望见他,又望见她。假如同它说话……
有脚步从身后赶上来,急急的,她回头,看见一副亮闪闪的眼镜,是邹思竹。
“你怎么也在这里?”她问。
“赏月。”他皱皱眉,“听说鲇鱼头找你去谈话?”
“那封信转回来了。”她恍然,他在等她?“就是给知青办的信。”
“上头有没有批示呢?”他问。
她摇摇头。就是有,鲇鱼头也不会给她看的。
“他说些什么?”
“……嗯……叫我,同陈旭……划清界限。”她把自己唯一能记得起的话,都告诉邹思竹。对他,什么也不必隐瞒,不用保留的。也许身边只剩下了他一个真朋友,可以把心里的事通通对他说。
他在雪地上来回交叉着腿,沉吟片刻,说:
“这样看来,省知青办肯定是在责成农场妥善处理这件事。……本来农场让陈旭去蹲小号也只是为了教训教训他,杀杀他的傲气。而他们又可以以外调为名,到南方去逛一圈……对了,这么说,陈旭肯定快回来了……”
“真的?”肖潇咬住嘴唇。
他侧过脸,帽耳的月影落在肩上,不知为什么,脸色有些黯然。讷讷说:“真的,真的……”
“很快?”
“不一定……不会很慢,也许过年……”
月色皎皎,霉斑何时褪去了。远近的房屋、田野,沐浴在一片清朗的月色中,薄雪似玉,月光如雪。黑夜变得纯洁、亲切。就连土墙上的铁丝网,也像晨雾中林间的蜘蛛丝,莹莹闪烁。
它悄悄迎上来,把她拥在怀里,吻她的额头,亲她的唇,抚爱她的全身,温柔得像水,却又散发着桂花酒的醇香。陶陶醉人……
它傲慢地在宽广无垠的天际遨游,何等自由,又何等孤独,何等美丽,又何等凄恻。它日日夜夜旋转不停,究竟在追寻着谁,盼望着谁?它的恋人在哪里?是地球?是太阳?还是无法到达的遥远星系中的另一颗恒星?
“还有事吗?”她问。她开始觉得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