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煤球炉上,放着一只烧饭用的钢精锅,里面是水和米。陈旭妈妈一早就给肖潇布置了任务,好像她是前几年的逍遥派似的……不过,他们没发现那仓房的秘密,就谢天谢地了,剥剥毛豆烧烧饭,实在也算不了什么。
那年暑假,有几天刮台风,哪儿也去不了,妈妈让她和妹妹剥毛豆比赛。谁赢了就让谁讲故事。
她讲了一个快乐王子,又讲了一个海的女儿。是妈妈讲给她听的。她再讲给妹妹听。
她们把毛豆壳扔在门口的汪洋里,一群浩浩荡荡的船队出发了,她念自己写的诗:
“路灯亮了,我和妈妈回家了。”
妈妈!
到今天为止,她还没见到妈妈。陈旭坚决反对她去找妈妈,说这是妥协。可是,不见到妈妈,她又怎么弄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给她写信呢?
也许,可以到妈妈天天经过的路上,远远地、远远地看看妈妈,只看一眼……
“饭烧焦了——”一个粗壮的嗓音在她头顶轰响。一阵脚步声进门,震得梁柱也摇晃起来,她扑到煤炉前去,一掀锅盖,一股糊焦味呛人……
“烧饭就一门心思烧饭,一天到晚没魂儿一样……”粗嗓门唠叨着,从茶壶里咕嘟咕嘟喝凉开水。她的工作单位差不多就在家门口,街道纸盒厂,所以她一歇歇就回来一趟。
“……不当家,不晓得柴米油盐贵……”肖潇未来的婆婆,把水缸盖、茶壶弄得乒乓直响。她明白,陈旭的母亲根本不喜欢她。她和她没有什么天可谈。
“饭烧焦,插几根葱好了。”肖潇忍不住说,心里怪委屈。她在家里从来不烧饭,有外婆。外婆不在,饭烧焦,有葱。是妈妈教她的,妈妈也常烧焦饭。
这客气的辩解,却惹得陈旭的母亲大为恼火。她端起锅往地上一摔,嚷起来:
“……呸!哪来的狐狸精,管到老娘头上来了!蛋还没生,叫倒蛮会叫……”
肖潇刷地红了脸。又不是嫁给你!还不是为了陈旭才同自己家闹翻的?她咽下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说:
“陈妈妈,你对我有意见……”
她的话被一阵更激烈的谩骂打断。
“……我当是闹鬼呢,天天后门响,哪里晓得,养了一只狐狸精,阿龙魂都勾去了,我还敢有意见……”
她吓得眼睛发直。所有的不满都噎了回去,她听出来,他们全家,似乎早已知道小黑屋的秘密了,只为着双方都不难堪,才装聋作哑了许多日子……她垂下头,地上的毛豆壳在跳舞,一群绿色的精灵……
于是它飞过篱笆逃走了。灌木林里的小鸟们惊恐地向空中飞去。这是因为我非常丑陋的缘故!小鸭想。于是它闭起眼睛,仍然继续逃跑。它一口气跑到一块住着许多野鸭的沼泽地。它在这儿躺了一整夜,因为它非常疲乏和沮丧。
陈旭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