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蹑手蹑脚走进去,点亮蜡烛。仓房竟是地板,堆着些杂物,有一只长竹榻,积满灰尘,他们轻轻地打扫,烛光中墙上出现了两个巨大的影子,长着犄角,披散头发,张牙舞爪地晃动。
“像个魔鬼!”肖潇差一点被自己的影子吓一跳,定定神,又扑哧笑起来,“哈姆雷特……”她说。
“轻点!”陈旭压低嗓音提醒她。
他们在一只旧木箱里,找到一条旧被单,几件旧衣服。竟还有一股樟脑味。蚊香点着了,袅袅的影子里,又多一点情节,那魂灵在四面墙上来回走动,时而安静,时而狰狞,忽而分散,又忽而聚会。
“嘻嘻,像演皮影戏一样……”
她望着自己的影子出神,怪好玩,忍不住又要说话,一回头,见陈旭瞪她,便吐吐舌头。
陈旭把她拉到身边,捋捋她的头发,贴着她耳朵轻轻说:“床都弄好了,你千万小心,不要弄出响声。我走了,你就好好困觉,蜡烛吹掉,半夜小便,那地板角落上有只洞……明天早上等他们都走开了,我来开门把你放出去。”
她不作声,两个影子都默默。
“听见没有?”他问,“里头插销要插好。”
一个陌生的魔窟,留下一个影子,吹熄蜡烛,更什么也没有了,只有老鼠、蜈蚣……谁知有没有蛇和黄鼠狼。那黑洞洞的梁上,也许吊死过人……不远的邻家客堂里有一口空棺材……
她扑在他怀里,扳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胸口,喃喃说:“我……怕……”
他低下头,用下巴抚她的肩,又亲亲她的颈子,说:
“我不到外头把锁锁上,天亮了会叫人看出来的……”
她却把他搂得更紧,含糊不清地低声恳求:
“现在天井里……有人乘凉……你晏点走,陪陪我……”
她放开他,顺手把竹榻上的一条旧席子铺在地上。自己半蹲半跪地坐在他旁边,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心神不定地望着他。
黑黑的瞳仁里,跳动着两朵金红的烛光。那烛光是灼人而又坦白的,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走进去,那里是一个温暖的世界。
陈旭猛地抱住她,把她紧紧拥在怀里。他可没那么傻,本来,本来,本来他就不愿走。烛光下,她的细嫩光滑的皮肤,罩上一层淡黄的光晕,那平日里的白皙,更多了一种滋润,柔和得像晨色中的湖水,散发着一种清甜的香味,忽前忽后地萦绕着他。他弄不清这股气息来自哪里,只觉得它像一个诱人的精灵,要把他引向一个无声的漩涡,一个深不见底的峡谷,或是一个极乐的岛屿。
他觉得自己融浸于一片清粼粼的荷塘之中,被那淡雅的清香缠绕围囿……它从含苞欲放的荷花心里,从荷叶的盈盈绿色上,从脚底下黧黑而芬芳的泥土中,幽幽传来,摩挲他的全身,撩拨他每一个毛孔。他贪婪地吮吸,变得昏昏然、醉醺醺、热辣辣……它唤起他一腔炽热而凶猛的渴望,只愿把他魂灵和热血,作一次淋漓痛快地喷泄倾洒,报答给那一片温馨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