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第一次产生了要跟阿莹说分手的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压了几遍都没压住。那天我睡了一天的觉,醒来时想抽烟发现烟盒空了,于是我出去买烟,在巷口碰到了阿莹,她手里提了一盒蛋糕。我问是谁过生日。她说没有谁过生日,就是想和你一起吃吃蛋糕,并说:“打了你一下午手机,你也不接。”
我说我在睡觉,开得是静音,没听见。
我买了烟陪她上了楼。阿莹经常买蛋糕吃,她对蛋糕有一种情结,准确地说她不是吃而是玩,尤其心情不好的时候,拿蛋糕出气,用叉子在蛋糕身上戳,戳得千疮百孔,这蛋糕便变成了一座枯朽不堪的堡垒。想象这情景要是让勤俭的母亲看见,绝对要心疼地唠叨个半天。前两天我们为钱的事吵了一架,本来我答应发了工资给她买一瓶SK2,但那天夜里我把钱借给杜洪赌博被他输光了,没替她买成,她一气之下回到家里去住了。我控制着自己不给她打电话,我知道她会回来找我,这也是她最气不过的地方。她常常说:“你就是故意在跟我玩角度,每回都要我主动来找你,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说:“我没有玩角度,我天天在想你,但是我知道你的脾气,如果我先打了电话给你,你就不会来找我了。”
这是我能降服阿莹的方法之一,男人有时不能太顺着女人了,宠坏了就无法再收得回。
吃蛋糕时我们都不说话。我看着她吃,她问我怎么不吃。我点燃了一支烟,说:“我跟你说个事。”
阿莹头也不抬,说:“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就说,乘我们现在还不讨厌对方,我们分手吧。
阿莹突然笑逐颜开,她的笑过于灿烂让人有点害怕,她把胸脯靠近来,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讨厌你呀?你浑身上下都让人讨厌得不得了,我每天都想拧开煤气让你牺牲一回。
我说,不是开玩笑,我跟你讲真的,我已经喜欢上了别的女孩。
阿莹竖起眼睛,手指挑起一团奶油粘在我脸上,说:“是谁啊?”
我深吸一口气,说:“是章彤。”
阿莹不相信,说:“别这么虚伪了,想故意刺激我啊。”
阿莹说得对,我是很虚伪,我的虚伪就在于老是把自己分割成两大块,一块是醉生梦死,一块是超凡脱俗。到了快三十岁的年龄,我已经不敢再抱太多的幻想,那些伟大的心思或多或少已被现实代替,只是偶尔被刺激一下才会蹦发出来。阿莹很了解我,我缺少浪漫,满脑子都是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