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气象的迷雾
“阿波丸”事件之谜的一个重要因素，是那天夜里台湾海峡的天气。
是大雾弥漫还是时密时疏、时有时无？雾情，对判断船只性质和救助究竟有何影响？
据“皇后鱼”的舰长拉福林所说，“阿波丸”被击沉的时刻，浓雾笼罩着周围的海面。发射鱼雷时无法借助肉眼观察，只有依靠雷达。而且“阿波丸”在浓雾中一直以16节以上的速度行驶。
往年的气象记录都表明，台湾海峡这一水域4月初总是多雾。
“皇后鱼”号关于4月1日前后活动范围的气象记录，被我们调出，请看：
这里有一个概念，叫做“视界指数”，其含义是指，从上午0时起，每个小时测定的视野清晰程度，其指数由1—10 表示，数值越小，视界越差。
3月30日
活动范围：北纬29度38分18秒，东经123度29分0秒，至北纬29度24分54秒，东经123度0分0秒。
活动范围的视界指数依次为：1、0、1、0、0、1、2、4、7、8、9、9、9、9、9、- - 8、8、1、1、1、1、1；
解读：凌晨以前大雾弥漫，上午9时至下午7时视界良好，晚上大雾。
3月31日
范围同上。
视界指数：3、2、2、0、0、8、8、8、8、1、1、1、2、1、1、1、7、7、7、1、9、1、1、6；
解读：早晨视野好。中午有雾，傍晚好转，入夜海雾又浓。
4月1日
活动范围：北纬25度38分0秒，东经121度07分30秒，至北纬25度23分12秒，东经119度58分0秒。
视界指数：1、1、1、1、1、1 、1、1 、1、1、1、1、1、1、1、0、0、1、8、8、8、1、1、1;
解读：全天大雾，只有傍晚7、8点钟视野良好，入夜有雾，23时即击沉“阿波丸”的时刻转入浓雾。
4月2日
行动范围：大致同上。
视界指数：1、6、6、6、6、6、6、7、7、7、1、9、3、2、3、3、2、1、1、1、1、1 、1、1;
解读；中午以前视线基本良好，下午至晚上大雾渐浓。
可见，这一时期海域为雾缠绕，时疏时密，似无明显的规律可循。
但是，日本专家的疑问是:气候和“阿波丸”的速度之间存在矛盾。据拉福林船长称，潜水艇发射鱼雷的时候，“阿波丸”正以16节的速度行驶，“阿波丸”被击沉的位置在离中国大陆海岸只有25英里的地方，附近不但有灯塔还有浅滩，没有雷达设施的万吨巨轮何必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航行呢?况且美国及其盟国已经给了“阿波丸”以绝对安全的保证，日本人何必要拼着生命、冒此危险呢?
难道说，“阿波丸”被击沉之前，只有它的周围或前方没有雾，大雾只弥漫在“皇后鱼”及其僚艇周围吗?
还有，据在落水之时的下田说：虽然落水之初周围一片黑暗。但他不久恢复了视觉，他看清了周围的景物，白色的浪花、橡胶，甚至巨大的潜水艇的影子。可见并没有浓雾。值得特别注意的是下田的一段记录。那是下田获救醒来后，美国潜水艇长官与他的对话，地点在拉福林的舰长室。
“你现在能走路吗？”拉福林问。
“可以，”下田回答。
“你乘的是什么船？”
“阿波丸。”
“No，No!”舰长大叫着从镶嵌在墙壁上的柜子抽出一张“阿波丸”的全景照片，放在桌子上，又拿给下田看。那是由日本政府事先发给盟国的“阿波丸”复印件。拉福林指着船的前部说：“你看，这张图上有炮台，我们击沉的船没有炮台！”
舰长对照片的解释是真实的。正如他所言，日方交给美国的图纸照片上“阿波丸”还没有拆除大炮的炮台。在将图纸交给美国及盟国之后，为了表示完全解除武装，表示和平，日本人又进一步在港口拆除了炮台。由此出现了照片和实物之间细微而明显的差别。
这一差别的意义非同小可， 拉福林舰长可以据此证明图片和实物不一，进而证明攻击的理由。
但拉福林也无意中扯出了一个漏洞：他在向上级报告中和法庭的证词中都说夜雾很大，视线不清，无法用肉眼确认，许多潜水艇上的人员也没有能够辨别。那么，他凭借什么判定被攻击对象的前部没有了炮台？如果下田记录完全可信，那就是拉福林撒了谎，他是看清了“阿波丸”而故意发动攻击。
对于这样一个关键、要害的问题，拉福林后来面对许多人刨根问底的质询，矢口否认。
1973年4月，一位美籍日裔作家专程造访已经成为将军的拉福林，拉福林非常干脆地说：
“我们是从幸存者那里得知沉船是‘阿波丸’的，这一点确实是千真万确的。而我和他根本不可能面对图纸进行交谈。不过，为了确认‘阿波丸’的情况，曾经拿图纸给他看，以确认船上是否有武器。”
公正地说，拉福林的辩解显得缺乏说服力，因为实际上他承认了自己曾经面对图纸和俘虏之间存在一场交谈，而作为俘虏的下田勘太郎似乎没有必要编造什么。
最令日本人不解的，是拉福林舰长的行动。
虽然他事先已经得到了上司的通报，舰艇还挂着“阿波丸”的图片，以判别是否敌舰时使用。但在他的意识中，好像根本就没有“阿波丸”这三个字的概念，好像“阿波丸”根本就不曾存在。那么，美国和日本之间再三反复确认的协约究竟有什么用呢？
难道是没有明确的指令传达到海军或潜水艇部队?
是故意掩饰，还是无意疏忽了呢?
应该说，鉴于“阿波丸”曾经不止一次地穿越南中国海，并且受到过盟军的追踪和袭击，美军方面对“阿波丸”的名字和形象应该不是陌生。从晚上10时发现目标到俘虏说出船名，他们甚至连“阿波丸”的“阿”字都没有想过，这不是有点难以置信吗？
仅仅说雷达使用的经验如何，美国海军作战的习惯如何，总不能自圆其说吧。在有雾的情况下，究竟凭什么判断船只性质和决定应否进攻，也许，只有美国海军潜水艇司令部方面能够解释吧。
日本方面的另一个疑问是救助幸存者的问题。
拉福林说救助之时天气恶劣，难以救起他们看到的十几个或者几十个落水者。最后仅仅救起了一人，说来真是绝妙的偶然和巧合，难道一点疑问也没有吗?
最后一点，关于攻击的时间，拉福林报告和下田勘太郎的时间记录正好相差半个小时。拉福林从始至终都是“11时整”。而下田勘太郎看表时间是“11时30分”。半个小时之差，在一般记录中不算什么，但对于“阿波丸”的沉没时间说来，涉及到半个小时内的天气变化；雾浓雾淡，涉及落水者在水中坚持的时间，涉及潜水艇何时救助。
孰真孰假，谁是谁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