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急忙忙找到老朋友田边,又由田边引见,来到船长滨田松太郎的房间拜访。
在船长室,双方互相寒暄,道过辛苦,浅冈表示“说不定我也乘船回国”,之后,便直接问到“阿波丸”的真正使命,“阿波丸”的安全航行保证,限制搭船者的原因,并问及船上装的是什么货物。
谈话双方都心知肚明,坦诚无讳:军方是严密实行言论及消息封锁的。载货也是经军方之手秘密进行的,决不允许向外泄露。因为这对敌方说来是有价值的情报。当然,做到绝对的保密也不可能,因为“阿波丸”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航行的。
显然,重大的安全和保密的责任担在滨田船长的肩上。
此刻,浅冈面对着这位作为一船之长的滨田,一边揣测着对方此时此地的心情,一边极力地从滨田的神色中窥探出什么。
浅冈凭着军人特有的敏感,感觉到“阿波丸”号一定存在着违背美日双方约定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试想,庞大的白色船体,夜间有灯光强烈的照射,似乎完全公开的并且有安全保证的航行,一切似应无所遮掩。那么,倘若一旦对方要求停船检查,将如何应对呢?
“大概预先已经设计了应对的方法吧?”浅冈探问,“是不是采取毁灭证据的极端手段呢?”
此话一出,自觉唐突,浅冈不禁心跳气短,表情僵硬起来。
与浅冈相反,滨田船长却完全是一副不出意外、泰然自若的神态。他说,船上安装了自动爆炸的装置。并且还对自爆装置的位置一一作了说明,指出了揿动按钮的确切位置。
浅冈记得,滨田船长说明,紧急按钮是红色的,设置在船长室或驾驶台的明显位置,其启动与否完全决定于船长的决断。
听到此处,浅冈心中不禁暗暗发冷——
只要清楚判断紧急情况出现,船长一人就可以决定这艘巨轮的命运。只要他的手指按动那个红色的按钮,就可以不给敌人以口实,而使大船葬身海底。这无论如何也是一种残酷无情的措施。尤其是,“阿波丸”装载的不仅仅有物资、武器,还会有急欲逃离险境的人们,那可是千百条有血有肉的生灵!试想,在紧急状态下,这些无辜的人绝不可能得到任何事先的警告。假如在黑暗的夜间,人们熟睡之时,炸弹突然爆炸,有几人能从沉没的轮船上逃生?
然而,滨田船长仍然侃侃而谈,出奇的平静,脸上始终是淡淡的微笑,眉宇之间是不可动摇的决心。
浅冈参谋完全明白了。
在回来的路上,浅冈拜访了老朋友清水少校,将自己要上船的文件要了回来。此时的浅冈真是十分矛盾,欲说还休。直到双方说再会的时候,浅冈心里还想劝说清水对自爆装置的事情查问一下,但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浅冈在后来的回忆中写道:
在雅加达丹荣不录港,载上了名单事先确定的人们。3月23日傍晚出港,次日午后到达新加坡的南克不勒说港。我与最好的同事、莫逆之交清水少校,至此就成了永诀。
……
长风吹大海,万众望归船。
1945年3月28日上午10时,“阿波丸”从新加坡再次起锚,踏上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