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霖说金瓶梅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三部分 匠心独运
写丑见美(1)
作者 : 黄霖


  在我国小说发展史上,《金瓶梅》以另一种新的姿态引人注目:它不致力于歌颂真、善、美,不去刻画帝王将相、神佛仙道等“高大形象”或正人君子,而是着重描写社会的假、恶、丑,网罗了形形色色的人间恶棍与男女小丑;整个世界充满着淫邪奸乱,色彩是昏暗的,气氛是令人窒息的。在这里,几乎没有光明,没有正义。这种一反常态的艺术尝试,不能不使有的人担心:这是不是“以丑为美”,会“坏人心术”?

  其实,艺术描写的对象本没有美和丑的界限。美和丑本来就是一对孪生兄弟。作家有兴趣歌颂美,也有权利描绘丑,而笑笑生活动的时代本来就是一个昏天黑地的时代。西门庆、应伯爵之流活跃于市井,蔡太师、宋徽宗之辈充斥于朝廷。“文学所以叫艺术,就是因为它按生活的本来面目描写生活。它的任务是无条件的,直率的真实。”(契诃夫《写给玛·符·基塞列娃》)真实地把当时社会中种种丑类集中起来,加以典型化,正是一个有良心的作家的神圣职责。果戈理说得好:“如果你表现不出一代人的所有卑鄙龌龊的全部深度,那时你就不能把社会以及整个一代人引向美。”《金瓶梅》正是一部力图暴露那个卑鄙龌龊的时代的书。它描写丑,否定丑,正是创造美,把一代人引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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