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社会是贫富悬殊,阶级分明,就是在一个大圈子里的人吃饭,也是等级森严,毫不含糊。在官场里,如第六十五回宋御史请六黄太尉吃饭。六黄太尉是一人一席的专席,又是个大桌面;宋御史与两司的官员都是平头桌席,这是第二等;以下府官,只是散席而已。在家里,西门庆过元宵节,合家欢乐饮酒,西门庆与吴月娘居上座;其余李娇儿、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孙雪娥、西门大姐都在两边列坐;再在东首设一席,给女婿陈经济坐。处处都写得层次分明。写吃饭就写出了中国封建社会中的“礼”,写出了一个社会的等级。
社会有了等级,人与人之间就不会平等,人心就容易趋炎附势,嫌贫爱富。《金瓶梅》第三十五回,通过写两杯茶,写尽了人间的世态炎凉。一日,西门庆的穷兄弟白赉光来见他。西门庆明明在家,小厮平安儿知道主人不欢迎他,就谎说不在家,推三阻四,就是不让他进门。白赉光硬是把槅子推开,进入厅内,在椅子上坐了。众小厮也不理他,由他坐去。正巧,西门庆有事出来撞见,推辞不得,只得让坐。这里,小说特别写了西门庆睃见白赉光的一副寒碜相:“头带着一顶出洗覆盔的、恰如泰山游到岭的旧罗帽儿,身穿着一件坏领磨襟救火的硬浆白布衫,脚下靸着一双乍板唱曲儿前后弯绝户绽的皂靴,里边插着一双一碌子蝇子打不到、黄丝转香马登袜子。”西门庆只好无奈地与他搭讪着。“说了半日话,来安儿才拿上茶来”。白赉光才拿在手里呷了一口,只见小厮拿着大红帖儿往里飞跑,报道:“掌刑的夏老爷来了,外边下马了。”于是,西门庆就不管白赉光,往后边换衣服去了。白赉光只得躲在西厢房内,打帘里望外张看。他看到的是,夏提刑进到厅上,两人分宾主坐下,“不一时,棋童儿拿了两盏茶来吃了”。请注意,一个是“说了半日话”才拿上茶来,一个是坐定后“不一时”就上茶了。难怪张竹坡在这里批道:“明衬赉光,可叹,可叹!”同样上一杯茶,写尽了人间的势利。当然,小厮们的势利,根子在他们的主人。小厮们即使小心翼翼地去迎合主人的旨意,但还是没能做到主人满意,因为他们毕竟让那个丧气的穷兄弟进门了,最后还是逃不了西门庆的一顿毒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