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忠于丈夫,首先表现在私生活上无懈可击。在西门家里,淫气冲天,人欲横流,而她足不出门,目不邪视,举止稳重,品格端庄,犹如一株出污泥而不染的芙蓉,洁身自香。西门庆死后,她也一再摆脱别人的引诱与威逼,保清白于最后。这不但与众淫妇形成了鲜明对比,而且与三醮的孟玉楼也有区别。她帮助西门庆主持内政,忠诚其事,处事公正。与五妾相处,不妒不骄,“一回家,好娘儿们亲亲哒哒说话儿”(第六十四回),受到大家的敬重。就是潘金莲,在她面前也会感到有一种邪不胜正的压抑感。吴月娘为了西门庆“早见嗣息,以为终身之计”,乃吃斋祈天,诚心祝愿。后来,尽管李瓶儿先得子,她也关怀备至,视同己出。这一切都出于对丈夫的忠诚,不失为一个贤淑大妇的身份。
那么,何以谓月娘“奸险”呢?有人说,她让女婿陈经济出入内闺,是谓“引贼入室”;她为求子而焚香祷天,是故施巧计;诸如此类,可以说不是硬加罪名,就是无中生有。事实上,真要数月娘罪行的话,主要就是张竹坡说的这一点:
若夫西门庆杀人之夫,劫人之妻,此真盗贼之行也,其夫为盗贼之行,而其妻不涕泣而告之,乃依违其间,视为路人,休戚不相关,而是以为好好先生为贤,其为心尚可问哉?
特别是西门庆拐骗李瓶儿的财物时,她还出主意:“那箱笼东西,若从大门里来,教两边街坊看着不惹眼?必须如此如此:夜晚打墙上过来,方才隐密些。”后来,就是照这个法儿办,而且由吴月娘亲自领头接运,运来的财物又藏在月娘房里。从这件事看,确实可以给吴月娘安上个助纣为虐的罪名。
不过,细细考察,本性善良的吴月娘对西门庆的“盗贼之行”并非事事怂恿或不闻不问,时或也有所规劝。第二十一回写月娘祈天时,就担心“夫主流恋烟花”,希望他“弃却繁华”,西门庆听后一时十分感动,说“我西门一时昏昧,不听你之良言,辜负你的好意,正是有眼不识荆山玉……”(崇祯本为了突出这一点,在第一回就加了一段正面规劝西门庆少与应伯爵一干人去鬼混的话)。再如西门庆将无辜的来旺解官时,月娘也曾“再三将言劝解”:“奴才无礼,家中处分他便了,好要拉剌剌出去,惊官动府做甚么?”西门不听劝解,她出来大发牢骚,骂丈夫“恁没道理,昏君行货”,“贼强人他吃了迷魂汤了,俺每说话不中听”!就是盗运花子虚家财物及图谋李瓶儿一事,她也曾苦口婆心地规劝过。请看第二十回当她听说西门庆为讨好潘金莲而骂她“不贤良的淫妇”时的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