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吓得李铭抱头鼠窜。她还一路骂给潘金莲、孟玉楼、李瓶儿、宋惠莲等人听,又指责“都是玉箫和他每只顾顽,笑成一块”,闹得个天翻地覆。这一下,不仅仅骂走了一个李铭,打击了迎春、玉箫、兰香,而且还大大抬高了她的声价。正如作者所说:“不意李铭遭谴斥,春梅声价竞天高。”特别是到后来,吴神仙来算命,她也能在众妻妾、女儿之中挨上一脚,而且相得特别好:“必得贵夫而生子”,“三九定然封赠”。她听后得意忘形,竟对西门庆说:“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莫不长远只在你家做奴才罢?”她已自认为不是奴才的料子了。以后,她总要为自己的“名位”争一口气,撒娇,搭架子,露出一副骄心傲骨。有一回,西门庆请她喝酒,她硬说“心里不待吃”,就是不喝;再劝喝口茶,她也似有如无地呷了一口,不当一回事(第三十四回)。西门庆要请众官娘子的客,叫她递酒,她见妻妾们都做了新衣服,就使性儿起来,说自己像“烧糊了卷子一般”,硬要西门庆答应多做几件衣裳,才喜欢起来,满足了她的虚荣心(第四十一回)。可惜的是西门庆死得早,没来得及让她升级。但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她被卖到周守备家后,凭着她的“好模样儿,乖觉伶俐”,终于爬上“夫人”的位置,过了做“主子”的瘾。
卑劣的奴才做了主子,比一般的主子对奴才更凶狠。当她还只是靠着特殊身份在潘金莲手下当“假主子”的时候,就对“下人”心狠手辣。大肆辱骂“贼王八”李铭、“瞎淫妇”申二姐,就可见一斑;尤其是对待同房里的丫头秋菊,她左一个“奴才”,右一个“奴才”,总是摆着主子的架势虐待她,甚至比真正主子的手段还残忍。第二十九回写金莲责怪秋菊拿了凉酒来,叫春梅每边脸上打她十个嘴巴,春梅却说:“皮脸没的打污浊了我手,娘,只教她顶着块大石头跪着!”于是不由分说,把秋菊拉到院子里,在烈日下顶着块大石头跪着。后来她真的做了周家夫人,为了剜掉孙雪娥这个“眼前疮”,硬找岔子,要剥掉她衣裳,打三十大棍。人家横劝竖劝,免褪她的小衣,可是春梅寻死觅活,大耍无赖,坚持把孙雪娥脱光了打得皮开肉绽,再卖给娼门。可见春梅心性之毒辣,比金莲有过之无不及!
不过,奴才毕竟是奴才,不因为她地位的改变而抹掉了其奴性。她对“下人”的残虐,正是小人得志、奴才逞威的表现。而在主人面前,她从来是奴颜婢膝。我们且不谈她在西门庆、潘金莲乃至周守备前的邀宠,就从她对吴月娘的态度来看吧。春梅原是月娘房中的丫头,后来才调到金莲那里的,因而她对月娘是特别尊敬的,更何况月娘是一家的主妇!月娘遣走她时,颇为刻薄,“教她罄身儿出来”,衣服都留下;后来,形势又有了变化,月娘迅速衰败,春梅却贵为夫人。此时,双方相见,春梅仍一如既往:
吴月娘与孟玉楼、吴大妗子推阻不过,只得出来。春梅一见便道:“原来是二位娘与大妗子!”于是先让大妗子转上,花枝招展,磕下头去。慌的大妗子还礼不迭,说道:“姐姐,今非昔比,折杀老身!”春梅道:“好大妗子,如何说这话,奴不是那样人。尊卑上下,自然之理。”拜了大妗子,然后向月娘插烛也似磕头去。月娘、玉楼亦欲还礼,春梅那里肯,扶起磕了四个头,说:“不知是娘儿们在这里,早知也请出来相见。”月娘道:“姐姐,你自从出了家门,在府中一向奴多缺礼,没曾看你。你休怪!”春梅道:“好奶奶,奴那里出身,岂敢说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