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斗争中,瓶儿显然不是金莲的对手。瓶儿之所以失败,其原因之一是,先前作的孽给了她沉重的精神负担,压垮了她的心灵。她不像潘金莲那样,杀了人,作了孽,一转眼就被新的追逐和欢笑冲得无影无踪,在良心上留不下丝毫瘢痕。她内向、深沉,进西门家后的新的生活,尽管使她指望“团圆几年”,“做夫妻一场”,但花子虚的阴影一直萦绕在她的脑际,她自觉心亏,难免心惊胆颤。她做梦“见花子虚从前门外来,身穿白衣,恰活时一般……厉声骂道:‘泼贼淫妇,你如何抵盗我财物与西门庆!如今我告你去也!’”她一手扯住他衣袖,央及道:“好哥哥,你饶我恕我则个!”(第五十九回)这场梦境正真实地反映了她精神上的痛苦。后来,在官哥夭折、自己病重期间,恍恍惚惚、几次三番觉得花子虚来同她算账。她感到罪孽深重,沉重的精神负担早把她的精神压垮了。
失败的原因之二是,她懦弱、忍让、无能、简单。李瓶儿“禀性柔婉”。吴月娘说她“好个温克性儿”,西门庆赞她“好性儿,有仁义”,连仆人小厮都说“性格儿这一家子都不如他,又有谦让,又和气”。然而,她生活在一个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环境里,特别是面对着一个伶嘴俐牙、工于心计、阴险毒辣、步步进逼的潘金莲,有什么“仁义”可言?那种温良、谦让实际就是软弱、无能的代名词,它最多只能得到周围一些人的同情,但这种同情又有多少实际的价值呢?人们往往囿于自己私利,有多少人挺身为仁者仗义?包括那个口口声声说她好的一家之主西门庆,也不敢怎么去得罪强悍的潘金莲,而对瓶儿却乘其软弱不顾其身体情况硬要发泄兽欲,终于引发和加重了她的“血崩”症。软弱的瓶儿,咽着泪,一天不如一天。她被潘金莲欺负了也不敢向西门庆吐露一声。这个原来一心贪图床间“医奴的药”的“淫妇”,到如今为了少挨金莲的骂,少受隔壁的气,不得一次又一次地撺汉子到五娘房里去。第六十一回写她又一次硬把西门庆推到潘金莲那边睡去后,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这瓶儿起来,坐在床上,迎春伺候他吃药。拿起那药来,止不住扑簌簌从香腮边滚下泪来,长吁了一口气,方才吃那盏药。正是心中无限伤心事,付与黄鹂叫几声。”一切的一切都完了,她深感到自己无力挽回这悲惨的结局,等待着她的只能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