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霖说金瓶梅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一部分 众生百态
罪在金莲?罪在社会?(2)
作者 : 黄霖




  从正面来看,正是张大户、西门庆、陈经济之流的好色贪淫,或逼或诱,直接使潘金莲失去贞操,红杏出墙,越来越淫的。小说中的其他女性如宋惠莲、王六儿、如意儿、贲四嫂等等,无不是淫棍西门庆的猎物,使她们成为这个富商、恶霸、贪官的泄欲的工具,同时也就成了不忠于丈夫的“淫妇”。所以《金瓶梅》的“说淫话”,归根到底,正如张竹坡所指出,实在“深罪西门”。

  从反面来看,西门庆之流的淫,整日价在外面鬼混,冷落或中断了夫妇间的正常性生活,使得女性常常处于一种性的饥渴与压抑的状态中,也就不是把她们逼出了病(如第十七回李瓶儿得“鬼交之病”),就是将她们逼向了淫。小说中的金、瓶、梅,在这一点上,都被作者用浓墨重彩写得活灵活现,无可辩驳。潘金莲因丈夫留恋妓女而与琴童苟且,李瓶儿因长期被太监霸占而贪西门庆是“医奴的药”,春梅因周统制“逐日理会军情”,“房帏色欲之事,久不沾身”而“欲火烧心”(第九十九、一百回)。在这里,都清楚地表现了性压抑就是性放纵的前奏,金、瓶、梅无不如此!而使女性们受压抑的罪魁祸首,即是主宰着她们的丈夫。当然,不可否认女性每个个体的生理基础、出身经历、道德观念等各各不同,在她们成为“淫妇”的道路上不能完全排除她们个人的因素,《金瓶梅》也力图想说明像潘金莲之流生性就淫,欲火亢进,甚至还夹带着一些当时社会普遍流行的“女祸论”的阴影,但这部小说的伟大之处,还是用生活般的事实而不是说教告诉人们:正是那些主宰着女人命运而又不希望女人成为“淫妇”的男人,恰恰是使女人成为“淫妇”的真正罪人!
中华书局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